陈雨喝完那口水后,研究所外的雨终于停了。
灵力像退潮一样从墙缝、地砖、破碎的屏障里一点点散干净,
空气里那股腥甜味也淡了下去,只剩下消毒水和烧焦电线混在一起的味道。
铁鹤的人进来得很快。
黑色作战靴踩过满地碎玻璃,手电光一束束扫过大厅。
有人封锁资料室,有人清理地下层,还有两个人把赵远从废墟旁架了出来。
赵远右臂垂着,脸白得吓人。
老钱检查后,低声说:“经脉断了。”
赵远没挣扎,只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的疯狂,也没有挑衅,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
他被单独带走看管。
苏棠也被抬上了担架。
她瘦得不像活人,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老钱盯着监护仪看了很久,才说:“送军区医院重症。”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陈雨握住我的手。
她的掌心很凉,但还在用力。
我这才发现,自己也在发抖。
三天后,苏棠醒了。
军区医院的重症病房在顶楼,走廊白得刺眼,灯光照在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和陈雨进去的时候,苏棠半靠在床头。
她身上插着管,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头发剪短了,脸颊凹陷,整个人像一具骨架上裹了层纸。
她看见我们,眼神动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说对不起。
或者至少说一句谢谢。
可她开口第一句话是:“第二批名单里有一对出事了。”
陈雨脚步一顿。
苏棠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不是杭州那对。是成都的。”
我皱眉:“出什么事?”
“丈夫在互换状态下,从十七楼跳下去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监护仪滴的一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陈雨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苏棠闭了闭眼,像是在忍痛:“互换之后,有些人会极度恐惧。
他们不相信自己还能换回来,就会产生一个念头。”
她睁开眼,看着我。
“毁掉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我胃里一阵发冷。
苏棠继续说:“那个丈夫以为,只要摔死对方的身体,状态就能终止。
他以为自己会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结果呢?”我问。
苏棠喉咙滚了一下。
“妻子的灵魂在丈夫身体里。那具男性身体高位截瘫。”
陈雨的手指猛地攥紧。
“丈夫的灵魂在妻子身体里。”苏棠说,“因为锚点断了,出现灵魂排异。
他现在已经开始精神崩溃,认不出人,也认不出自己。”
我盯着她:“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苏棠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因为我刚醒。”
这句话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我胸口那股火一下窜了起来。
陈雨比我先开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苏棠,你就不能当个正常人吗?”
苏棠睫毛颤了颤。
陈雨盯着她:“你害了那么多人,醒来第一句不是道歉,不是解释,张嘴就是任务。
先说句对不起就这么难?”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拉紧了。
苏棠的手放在被子上,指尖一点点蜷起来。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
她才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两个字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