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怕了？”

它突然后退。

灰色荒原猛地震动。

一幅画面砸进我眼前。

十六岁的训练营。

雨夜，铁笼，血。

我看见年轻的自己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直到对方眼里的光一点点灭掉。

蚀主贴着我耳边笑。

“你以为她真的不怕你？”

画面一转。

陈雨站在赵远面前，眼神动摇了三秒。

那三秒被无限拉长，像一把刀往我心口捅。

再下一瞬，是我和她吵得最凶的那一夜。

我摔门，她红着眼站在灯下，嘴唇发白。

每一幕都被放大。

每一句话都被扭曲。

“裂开吧。”

蚀主低语。

“人和人之间，哪有真正的信任？”

陈雨忽然笑了一声。

她的额头还贴着我的背，声音却清清楚楚传遍整片荒原。

“看过了。”

黑雾一顿。

“都看过了。”

她松开一只手，抓住从旁边偷袭来的黑色触手，五指收紧。

“你拿旧货出来吓谁？”

咔嚓。

那条触手被她像拔草一样扯断。

蚀主发出一声尖叫。

我胸口那股火彻底烧起来。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冰冷提示。

可我知道，双星共振在飙升。

我们的灵魂螺旋越绞越紧，温度越来越高，灰色荒原开始被烧出一道道白光裂缝。

蚀主残魂被卷进螺旋中心。

它的身形迅速萎缩，脸一张张炸开，又一张张重组。

“你们不可能……”

“没有宿主能……”

“我吞过那么多人……”

千百个声音同时哀嚎。

我和陈雨同时向前一步。

不是出拳。

不是挥刀。

是把全部意志压了上去。

我感觉自己的手和她的手重叠在一起。

像两只手合住一张纸。

用力。

揉碎。

“不——”

蚀主最后的尖叫被螺旋吞没。

黑影在我眼前寸寸崩裂，化成灰，化成粉，最后连一丝暗紫色都没剩下。

灰色荒原开始塌陷。

雾散了。

地面碎了。

陈雨的手还抱着我。

她轻声说：“李默。”

“嗯。”

“这次，换我先松手了。”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慌。

可她只是很温柔地从我灵魂里退了出去。

像松开一个拥抱。

我睁开眼。

冰冷的地板硌着膝盖。

我跪在研究所大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墙壁上的暗紫色纹路正在褪去。

一层一层，像潮水退下，露出原本惨白的墙面。

外面的屏障也在碎。

老刀的吼声传进来：“李默！”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冲出去。

大厅门口，老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陈雨的身体。

她安安静静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敢过去。

老钱抬头看我，嘴唇抖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陈雨的睫毛动了。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散，第一句话沙哑得不像话。

“渴了。”

她看着我们，眨了眨眼。

“有水吗？”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终于活过来的脸，胸口堵了很久的东西一下松开。

然后我笑了。

这辈子第一次，笑到露牙。

老钱愣住了。

陈雨也愣了一下。

我伸手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哑得厉害。

“有。”

我看着她。

“多少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