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还是去了那个坐标。
城郊水库边,一座废弃管理站歪在荒草里,墙皮脱落,窗户只剩半块玻璃。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冷的腥味,刮得铁门一下一下轻响。
我提前两个小时到。
老刀的人没有跟来,这是苏棠的要求,也是我的判断。
我绕着管理站走了三圈,热成像、信号扫描、无人机反侦测,全都过了一遍。
没有埋伏。没有人。只有水库对岸几盏零星的灯,像快熄的火。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天彻底黑了。
我站在管理站前,手指搭在枪套边缘,耳机里只有风声。
嗡——
头顶传来细密的马达声。
我抬头。
一架民用无人机从水库方向飞来,机身很小,底下挂着一个改装过的扬声器。
它停在我面前三米的位置,摄像头缓慢转动,黑色镜头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
我盯着它。
“苏棠。”
扬声器里响起一道处理过的女声,沙哑,冰冷。
“你找我做什么?”
声音变了,可语速没变。每句话中间那一下短停,也没变。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十四对夫妻。”我说,“你的后手。”
无人机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后手。”苏棠说,“是保险。”
“把普通人拖进身体互换,叫保险?”
“蚀主之座碎了。”她停了一下,“但你在西北见到的东西,
应该让你明白,威胁不止一个。”
我想起那片戈壁下的黑影,想起椅子碎裂时,
空气里那些像活物一样爬动的灵力残渣。
手指一点点攥紧。
“所以你就启动坠星系统?”我问,“需要更多双星宿主,对吗?”
“不是为了我。”她的声音透过电流,
听不出情绪,“是为了对抗接下来要苏醒的那些遗物。”
“苏棠。”我压着火,“你不能拿普通人做实验。”
风刮过荒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无人机的马达声在夜色里嗡嗡作响,像一只趴在耳边的虫。
“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皱了下眉。
苏棠从不这样说。
她可以冷,可以狠,可以把所有人放上棋盘,但她从不承认自己无路可走。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死局里留第三条路。
“但你可以有。”扬声器里的声音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接手,我把所有技术资料都给你。”
我看着摄像头。
“包括什么?”
“如何安全引导互换,如何保护宿主,如何在不摧毁系统的前提下终止互换。”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杭州那对人还在医院和警局之间被当成疯子。
后面还有十三对。每晚多拖一小时,就多一个家庭被撕开。
“条件。”我说。
无人机缓缓升高,镜头仍旧对准我。
“帮我做一件事。”
“说。”
“找到赵远征。把他带到我面前。”
我眼神冷下来。
“赵远?”
“对。”
“你找他做什么?”
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信号被切断。
无人机猛地拉高,朝水库另一头飞去。
我没有追,只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红色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风很大,吹得我的外套猎猎作响。
苏棠要赵远。
赵远是第七序列的人,也是蚀组织的线人。
他从一开始就在两边下注。可苏棠为什么要他?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没被翻出来?
答案来得比我想的快。
当天晚上,我刚到家门口,就发现门没锁。
门缝里没有光。
我抬手拦住身后的陈雨,另一只手摸向腰侧,轻轻推开门。
客厅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赵远。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胡子拉碴,眼窝陷得很深,像几天没合眼。
右手吊着绷带,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瘦得发白。
陈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菜刀。
刀锋朝下,不是做饭的姿势,是随时能砍出去的姿势。
卧室门被反锁着,里面传来豆豆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我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