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裂缝里那声笑,跟了我一路。
我从西北回来时,外套上还沾着沙,伤口结了硬痂,一动就扯得发疼。
老钱把解密出来的名单摊在桌上,纸张压在烟灰缸下,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抖。
“十四对。”老钱声音哑得厉害,“全国各地都有。
杭州、榕城、江州、南宁……身份普通,夫妻关系都不算好。”
我拿起最上面那张。
姓名,职业,住址,结婚年限。
最后一栏是红字。
羁绊值:13。
第二对,羁绊值:9。
第三对,羁绊值:11。
十四对,没有一对超过15。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低低的嗡鸣声。
铁鹤靠在门边,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脸色比名单还冷。
老钱推了推眼镜:“坠星系统核心碎了,但苏棠在碎之前,把程序复制了十四份。”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也就是说,这十四对夫妻,可能已经开始,或者马上就会经历灵魂互换。
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教他们怎么活过第一天。
更没有“蚀”被摧毁后的安全前提。
他们会在上班路上、饭桌前、孩子面前,突然睁开眼,变成另一个人。
我太清楚那种感觉。
不是疼。
是整个世界突然把你推下去,连求救都没人信。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钱以为我没听懂,
低声补了一句:“李默,苏棠一开始就不是只拿你和陈雨做目标。”
我把纸放回桌上。
“我知道。”
坠星系统从来不是为救我而生。
所谓灵魂锻造台,需要大量共振数据。
痛苦、恐惧、崩溃、亲密关系撕裂后的反应,全都是它要的材料。
我和陈雨,只是第一组。
最容易被观察,也最容易被摧毁的一组。
回家时,陈雨正在厨房切葱。
排骨汤的香味浮在客厅里,豆豆趴在桌上画画,画了三个小人,
两个大的牵着一个小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爸爸妈妈”。
我把名单递给陈雨。
她擦干手,坐在餐桌边,一页一页看完。
我已经准备好她发火,或者沉默。
可她只是把名单轻轻放下,说:“那我们得帮他们。”
我看着她:“这不是我们的——”
“李默。”
她抬头看我。
厨房暖黄的灯落在她眼睛里,她很平静,可那种平静比哭更让我难受。
“我知道被扔进那种状态是什么感觉。”她说,“一个人扛不住。”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天她用我的身体醒来,站在镜子前,脸色白得像纸。
她明明怕得要命,还要装作没事,去面对我的伤、我的仇人、我的烂摊子。
我也记得自己用她的身体坐在幼儿园门口,听见豆豆喊妈妈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不是互换。
那是剥皮。
把一个人从原本的壳里硬拽出来,塞进另一个人生里。
我点了点头:“好。”
陈雨握住我的手,指尖有葱姜的味道,也有一点凉。
“先找苏棠。”我说,“十四对分散在全国,我们顾不过来。
她造的东西,她必须出来收拾。”
苏棠失踪后,唯一留下的线索,是那枝干海棠。
老刀顺着花枝查了两天,最后锁定城南老街一家花店。
店名叫“春迟”。
我到的时候,天快黑了。老街路灯坏了一半,
潮湿的石板路泛着暗光,巷子里有股雨后泥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