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掉嘴角的血,站直了。
“你说得对。”
少年眯了下眼。
我看着他:“我变了。”
他笑意更深,像是等着我承认输。
“但你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攥紧拳头,指骨因为用力泛白。
“你以为顾虑让人变慢。”
我往前踏了一步。
封存室里的黑气被这一脚震散半寸。
“不是。”
我盯着那张年轻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顾虑让人知道,哪一拳非打不可。”
少年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没有用巅峰期的第十四式。
没有杀招。
没有燃命。
我用的是白虎碎骨手最基础的第一式。
直拳。
简单到训练营第一天,每个人都打过上万遍。
出拳,收肩,沉腰,力量从脚底起。
没有花哨。
没有附加。
只有一个念头。
打完这一拳,回家喝排骨汤。
砰。
拳头砸在少年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裂纹从我拳下蔓延开来,像玻璃被石子击中,
一道道细线爬满胸膛,脖颈,脸颊。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胸口。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他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东西。
不是愤怒。
是茫然。
“你选了她。”
我收回拳头,气息有些乱。
“不是选。”
我说。
“是本来就是。”
少年站在原地,身体一点点崩开,碎成细小的光点。
消散前,他看着我。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出一丝很淡的羡慕。
淡到几乎看不清。
可我看见了。
镜面里的黑色水纹骤然停止。
下一秒,一百二十七个人从镜子里倒了出来。
像水倒流。
他们重重摔在地上,有人当场呕吐,有人抱着脑袋发抖,
有人睁大眼睛疯狂喘气,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爬出来。
但都活着。
铁鹤身上的压制终于散了。
她踉跄一步,枪口垂下,指节还在发抖。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
“……回去我写报告,怎么写?”
我看了眼镜子。
镜面上裂开了一条细缝。
没有完全碎。
它还在运转,只是不再吃人了。
我沉默几秒,说:“就写遗物失控,已处理。”
铁鹤盯着那条裂缝,声音发紧:“它没死。”
“我知道。”
我站在镜前。
镜子里终于映出了我现在的脸。
三十岁。
眉尾有疤,眼底有血丝,嘴角还有一道新伤。
那是早上做饭时,被油溅的。
手机忽然响了。
我拿出来。
陈雨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豆豆在唱歌,跑调跑得很认真。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听完,把手机揣回口袋。
转身往外走。
身后,镜面那条裂缝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