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我可以教你装，学费你拿活来抵，楼后面那片空地归你种，种死一棵扣一天的饭。”

台阶最底下站着一个拄拐的老人，听到这句话，用拐棍在地上敲了两下。

“小伙子，我不会种花，我这双膝盖只会报天气，在码头扛了三十年包，工头说我是怪物，因为我说下雨的时候从来没错过。”

“老先生，你怎么称呼？”

“叫我老汤姆，三个小时以后有雨，你门口那几盆东西最好收进去。”

阿明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一片云都没有，他低头看林木，林木冲那几盆花偏了一下头。

“阿明，收进去，信他的膝盖。”

下午一点，雨落了下来，砸在花店的遮阳棚上响成一片，老汤姆坐在柜台边上喝仙人茶，没有说话，膝盖在桌子底下晃。

一周以后，凌晨两点，花店地下室。

丽莎的键盘声从屏幕后面跑了一阵，停了。

“花匠，截止到今晚，搬进绿区的人数是三十四个，二十九个确认携带X基因，五个是他们的家属，我把每个人的能力类型做了一张表，你要看吗？”

“丽莎，念几个有用的。”

“花匠，罗莎的催生速度一周提升了四倍，楼顶的菜园已经开始供应附近三条街的早餐店，老汤姆的天气预报准确率百分之百，比国家气象局高十一个百分点，还有一个叫德维恩的电工，他能用手指读出电线里的电流走向，阿明说他半天就把绿区的线路图画完了。”

多米诺坐在箱体上，枪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枪管上敲了两下。

“老板，有用的你听完了，没用的呢？”

“多米诺，你说。”

“三楼住着一个单亲妈妈，她女儿五岁，睡着了会飘起来，撞了两次天花板，房东把她们赶出来了，二楼有个男的皮肤晚上会发光，哪里都不让他上夜班，还有一个老太太，什么能力都没有，她说她儿子是变种人，死在一次街头冲突里，她来这里只是想跟同类住在一起。”

林木端着茶杯，杯沿碰了一下嘴唇，没喝。

“三楼的天花板，让罗莎种一层苔藓垫，飘上去撞不疼。”

“老板，我不是在跟你说天花板。”

多米诺从箱体上跳下来，走到柜台前面，枪插回腰后。

“三十四个人，一周，没有一个是你去找的，你连一张招聘广告都没贴过，再这样下去，绿区装不下了，九头蛇要是派人混进来，我分不清谁是谁。”

“雪松在帮我筛，他的心灵感应是拆了芯片之后剩下来的，读不了脑子，但能读出谁在撒谎，进绿区的每一个人他都握过手。”

甘比特从楼梯上走下来，嘴里咬着一根罗莎种出来的胡萝卜。

“花匠先生，楼上的人管这里叫庇护所了，昨天还有人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不问来历，只问能干什么。”

“谁挂的？”

“老汤姆，他说是你那天在柜台上说的话，他拿刀刻上去的。”

林木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底转了半圈。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阿明从上面跑下来，手背上的淡绿在苔藓层的光里跳了两下，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喘了一口气。

“师父，楼上那三十四个人在罗莎的菜园里开了一个会，开了两个小时，最后推我下来问你一句话。”

“阿明，什么话？”

“他们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变种人，你算不算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