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楚若雪在牛粪坑里凄厉的尖叫,刺破了山风。
她拼命挥舞着带着枷锁的双手,想把脸上的恶臭抹掉,却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黑乎乎的淤泥。
秦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她顾不上刺鼻的臭味,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女儿从烂泥坑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我的雪儿啊!你怎么样了!别吓娘啊!”
秦氏心疼得直掉眼泪,胡乱用衣袖给楚若雪擦脸。
这一擦,把泥水全抹匀了,那张曾经名满京城的娇俏脸蛋,现在活像个刚出土的黑炭精。
“娘!好臭啊!我要死了!这枷锁太重了,我的脚好痛!”
楚若雪崩溃地大哭,声音嘶哑。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穿着绣花鞋、娇嫩如葱白的小脚。
此刻鞋底已经磨破,脚底板上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破了,混着泥水,钻心地疼。
从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千金,到如今连乞丐都不如的阶下囚。
这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子,在她们母女俩的心头来回割肉。
“官爷!官爷行行好!”
秦氏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朝着不远处一个骑在马上、满脸不耐烦的押解官连连磕头。
“我女儿快走不动了,求官爷赏辆板车吧!”
秦氏抬起头,满脸泥污却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架子。
“等到了下个州府,只要让我联系上娘家的人,我一定给官爷一百两……不,五百两雪花银做答谢!”
她这空头支票开得震天响,以为还能像在京城里一样,用钱砸开一条路。
那押解官听了,先是勒住缰绳,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你们听见没?这老娘们还在这儿做梦呢!”
他指着秦氏,冲着周围的几个官差大喊。
“五百两雪花银?你当老子是第一天出来当差的傻缺吗!”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甩手里的马鞭。
“啪!”
鞭子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响亮的鞭花,狠狠地抽在秦氏旁边的泥地上,溅了她一脸泥水。
“老虔婆!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官差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唾沫。
“谁不知道你们国公府被抄家的时候,连个起夜的恭桶都被人搬空了!”
“整个府里比老子的脸还干净,你们现在就是一群穷得掉渣的要饭的!”
“还五百两?你现在连五文钱都掏不出来!”
官差又是一鞭子,这次直接抽在了秦氏的背上。
“给老子滚起来继续走!再敢磨蹭,老子把你们绑在马屁股后面拖着走!”
秦氏被抽得惨叫一声,后背瞬间多了一道血印子。
她捂着伤口,又疼又惊恐。
那些官差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国公府被搬空的事,难道已经传遍天下了?
她不仅没要到板车,反倒讨了一顿毒打。
只能咬着牙,和楚若雪互相搀扶着,在泥泞的山路上跌爬滚打,一步一挨地往前挪。
每一次抬脚,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反观走在她们前面的那几个人。
简直就像是来踏青的。
楚惊鸿脚步轻快,面色红润。
就连本该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楚老夫人,也在柳姨娘和楚惊鸿的搀扶下,走得虽然慢,但稳稳当当,甚至连粗气都没多喘几口。
更邪门的是。
秦氏和楚若雪觉得脖子上的三十斤铁枷锁,沉得像座小山,压得她们脊背都弯了。
可楚老夫人和楚惊鸿她们脖子上的枷锁,看起来虽然一模一样,但戴在她们身上,仿佛就跟个轻飘飘的木头圈似的!
秦氏哪里知道。
楚惊鸿不仅在出门前用铁丝拨松了她们的锁扣,减轻了受力点。
而且因为昨夜那碗掺了灵泉原液的水,楚老夫人和柳姨娘的体质早就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现在她们的身体素质,比一般的年轻力壮的妇女还要好上几分。
嫉妒,像一条毒蛇,在秦氏的心里疯狂啃噬。
她死死盯着前方楚惊鸿那笔挺的背影,眼睛里布满了恶毒的红血丝。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贱人走得这么轻松!凭什么那个老不死的不死在路上!”
秦氏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肯定是因为她们藏了钱!买通了官差给她们换了轻的枷锁!”
一想到自己在这儿受苦受难,那个平时任她踩在脚底下的庶女却好端端的。
秦氏的心里就极度不平衡,甚至扭曲到了极点。
队伍终于在中午时分,走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息。
官差们开始生火做饭,犯人们则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累得像死狗一样喘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