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鸿那声清冷的断喝,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
丫鬟青鸢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抓着楚惊鸿的衣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小姐,树上……树上真的有人吗?”
她话音未落。
那棵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老槐树上,茂密的枝叶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副让青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诡异画面出现了。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竟然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如同鬼魅般,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缓缓飘落至院中。
他不是跳下来的。
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托着放了下来。
那张由名贵紫檀木打造、镶嵌着玄铁的轮椅落地时,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安静得可怕。
青鸢吓得差点当场尖叫出声,被楚惊鸿反手死死捂住了嘴。
“呜呜呜……”
楚惊鸿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丹田里那三成刚刚恢复的内力悄然运转,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眼前的男人,太危险了。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近乎实质的恐怖压迫感。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男人的脸上,戴着半张雕刻着繁复古老花纹的银色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极其冷厉的下半张脸。
削瘦的下颌,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和病态的苍白。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貂裘,更衬得他整个人仿佛要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那双被貂裘覆盖的腿,无力地垂在轮椅上,似乎真的已经彻底残废。
但楚惊鸿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她死死盯着对方,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原主那懦弱的记忆。
很快,一个在大夏国如雷贯耳,却又如同禁忌般的名字,浮上了她的心头。
当今皇帝夏侯桀的亲弟弟,大夏国唯一的异姓王。
曾经凭借一己之力,在北境杀得三十万狄族铁骑闻风丧胆的绝世战神。
——靖王,夜君渊。
只可惜三年前,这位功高震主的战神,在一场庆功宴上遭人暗算。
双腿被废,经脉尽断,从云端跌落泥潭。
被皇帝收回了所有兵权,名为养病,实则软禁在那座巨大的靖王府里,成了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废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惊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靖王府距离国公府隔着大半个京城,守卫森严。
一个双腿残废的废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
还躲在树上?
难不成是飘过来的吗?
楚惊鸿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双搁在轮椅扶手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稳如磐石。
绝对是一双杀过无数人的手。
她瞬间明白了。
什么双腿被废,经脉尽断,全是装出来的!
这家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等待时机择人而噬的猛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