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门倒塌的声音还没散去。
原本闹哄哄的后院,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十支火把把柴房照得亮如白昼。
草堆上,那张虽然满是潮红、但依然能认出身份的脸,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秦氏头上。
不是那个低贱的庶女楚惊鸿,是她捧在手心里、等着做太子妃的宝贝女儿!
秦氏两眼一翻,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若雪……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我家若雪!”
她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进去。
却被眼前那一地撕碎的正红色流云锦绣裙,刺得倒退了两步。
旁边,楚雄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镇国公,大夏国最有头有脸的勋贵,此刻却觉得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百个巴掌。
“你……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畜生!”
楚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柴房里的两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他猛地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双眼赤红地冲了进去。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们不可!”
王麻子光着膀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柴房角落里躲。
“国公爷饶命啊!我……我是冤枉的,是大小姐的丫鬟给我留的门啊!”
这老流氓也算机灵,这种时候保命要紧,直接就把底交了。
楚雄听到这话,更是气急败坏。
“满嘴喷粪的狗东西,还敢污蔑我女儿!”
他手起刀落,一刀砍向王麻子。
王麻子虽然腿瘸,但常年混迹市井,反应极快,往地上一滚躲开了要害,只在大腿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啊——杀人啦!”
王麻子捂着腿凄厉地惨叫起来。
混乱中。
一直躲在房梁上看戏的楚惊鸿,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她指尖微动,一枚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击中了草堆旁半桶用来灭火的脏水。
“哗啦!”
半桶冰冷刺骨的脏水,直接泼在了还在药效中神志不清的楚若雪脸上。
初春的深夜,这半桶冷水犹如当头一棒。
楚若雪浑身一个激灵,被强行从那欲仙欲死的幻境中扯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先是看到了满头大汗、举着刀发疯的父亲。
接着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母亲。
最后。
她看到了周围那几十个打着火把、用异样眼光盯着她看的家丁和护院。
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甚至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嘲弄。
楚若雪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还有角落里那个丑陋不堪的王麻子。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撕裂了夜空的尖叫,从楚若雪的喉咙里爆出。
她惊恐地抓起旁边发霉的干草,死死遮住自己。
“滚!都给我滚出去!不许看!”
她疯狂地尖叫着,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刚才在草堆上的放浪形骸和现在的狼狈绝望,形成了极其滑稽的反差。
秦氏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连滚带爬地冲进柴房。
脱下自己的外袍,死死裹在楚若雪身上,转头冲着外面的人声嘶力竭地怒吼。
“看什么看!都给我闭上眼睛!谁敢传出去半个字,我拔了他的舌头!”
楚雄也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消息。
他扔掉带血的刀,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下人。
“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老子让他全家陪葬!”
秦氏抱着发抖的楚若雪,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疯狂。
她不能让女儿毁了,这事必须找个替罪羊!
她猛地转头,目光像毒蛇一样扫向人群。
“是楚惊鸿!一定是那个小贱人陷害若雪!”
秦氏指着外面,咬牙切齿地咆哮。
“那个废柴房本来是她住的地方,怎么会变成若雪!一定是她下的药,把人搬过来的!”
这口黑锅扣得又急又狠。
要是放以前,原主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大后方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母亲这话,真是折煞女儿了。”
众人回头。
只见楚惊鸿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脸色苍白,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
在丫鬟青鸢的搀扶下,正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她看着柴房里的惨状,故意露出一副极其震惊和害怕的表情。
“天呐,大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会……怎会和这种市井无赖衣衫不整地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