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堡垒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残余的方舟守军放下武器。硝烟顺着观景台的缝隙向外飘散,冰冷的高空烈风卷走议事厅残留的火药气息。
莱纳被队员铐上特制的抑制束带,改造金属制成的锁扣牢牢限制住他触碰任何电子设备。他没有挣扎,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外破碎的云层之下。曾经他坚信自己是救世主,如今计划崩塌,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几名反抗军的代表登上堡垒,接管了这里的指挥系统,临时的管理委员会连夜成立,着手梳理方舟遗留的海量档案。
埃伦站在玻璃幕墙前,手臂上淡蓝色的基因脉络还在间歇性闪烁。终止终极母体的强制辐射之后,两股同源基因的冲突并未消失,反而如同深埋的暗流,在他的身体内部持续拉扯。偶尔袭来的眩晕让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合金栏杆,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你的状态很不稳定。”负责医疗的队员走到他身侧,手里拿着简易的生理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起伏剧烈,“母体的基因碎片侵入了你的循环系统,当时改写程序的过程相当于让你和终极母体进行了一次深度精神对接。你没有被吞噬已是奇迹,但畸变的隐患被放大了。”
“我知道。”埃伦轻声回应,视线望向下方绵延无尽的冰原,“可现在没有时间停下来休养。”
堡垒的通讯频道热闹起来。各地幸存者据点接收到方舟倒台的消息,混乱、狂喜、不安交织在一起。一部分人渴望立刻恢复秩序,另一部分被方舟伤害过的幸存者,主张清算所有曾经效力元老院的人员。矛盾的种子悄然埋下,新的分歧正在蔓延。
更令人不安的情报从远端的侦查小队传回。
冰原深处,那些畸变生物并未因为终极母体休眠而消亡。相反,失去顶层指令管控后,各地的畸变群落开始无序扩散,部分大型畸变体脱离了原先的活动区域,向着南部宜居的幸存者定居点移动。母体只是源头,长久的宇宙辐射早已让地表大量生物发生变异,灾难的根源没有被根除。
“堡垒不能久留。”情报员调出地形图,投影悬浮在半空,“浮空平台固然安全,但它象征着方舟旧时代的权力。继续留在这里指挥,很容易让幸存者觉得我们要取代元老院,建立新的独裁。我们需要回到地面,深入幸存者之中。”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将浮空堡垒交由临时委员会管控。小队挑选了一架中型运输机,装载着药品、武器、复刻完毕的完整档案,向着南部的冻土聚落出发。
引擎的轰鸣划破长空。从高空俯瞰,冰封大地伤痕累累。曾经的城市残骸被厚雪掩埋,断裂的高架桥如同惨白的骨骼,伫立在荒原之上。灾难过去了许多年,人类的文明痕迹正在被冰雪缓慢抹去。
三个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一处规模较大的幸存者聚落——灰石镇。
镇子依托一处天然岩洞扩建而成,外围堆砌起高高的冻土防御墙,墙面上布满弹痕。哨兵站在高处,警惕地盯着四周雪原。当小队的飞机降落,镇民们带着复杂的目光围拢过来。有人知晓他们摧毁方舟的壮举,眼中满是感激;也有人曾受过方舟部队的劫掠,对一切来自浮空堡垒的人心存戒备。
镇长是一名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他将小队领进岩洞内部的议事帐篷,篝火在中央静静燃烧,驱散冻土的寒气。
“消息我们收到了,方舟元老院垮台。”镇长搅动着锅里沸腾的热汤,语气却并不轻松,“但对于灰石镇来说,日子没有立刻变好。最近半个月,畸变兽的袭击频次暴涨。我们的狩猎队好几次外出搜集物资,再也没有回来。外围的食物补给线几乎被切断。更奇怪的是,有些畸变体仿佛拥有简单的协同意识,不再是单独盲目冲杀。”
一句话,让帐篷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埃伦的心脏猛地一沉。终极母体被关停,理论上畸变体应当变得更加混乱、零散,可协同狩猎,意味着存在新的指挥信号。
“还有一件怪事。”镇长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最近雪原上出现了一群神秘的流浪者。他们穿着残破的方舟实验服,自称‘继承者’。到处宣扬莱纳的理念,声称强制进化才是人类唯一出路,暗中游说各个聚落,拉拢对现状失望的人。”
火种没有熄灭。就算执政官落败,方舟的思想依旧在废墟之中流传。
夜幕笼罩冻土,埃伦独自走出岩洞聚落。凛冽的寒风刮过脸颊,他走到防御墙外的雪地,闭上眼睛尝试感知四周。体内蓝色的脉络再度亮起,精神力向外扩散。往日里混乱狂暴的畸变信号之中,一道微弱却规律的波动,自遥远的东南方传来。
那股波动,和终极母体的频率极为相似,却又有着细微的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