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堡垒的议事大厅，冰冷的银白合金墙面泛着惨白的冷光。穹顶之上是层层流转的数据光幕，无数条关乎母体计划的实验记录、人口筛选方案正在屏幕上滚动。被强行突破外层防御之后，大厅之内的元老院成员并未四散奔逃，他们整齐坐在环形长桌之后，平静地望向破门而入的小队。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灼烧后的焦糊气味，方才外围激烈的炮火轰鸣在此处仿佛被厚重的隔音层隔绝，只剩下机械风扇细微的嗡鸣。埃伦体内的畸变基因依旧在躁动，手臂表层隐约浮现出淡蓝色的脉络，每向前踏出一步，骨骼就传来细微的刺痛。他刻意压制着体内不断翻涌的力量，枪口稳稳对准长桌正中的主位。

“你们以为曝光档案，就能够推翻一切？”主位上的老者缓缓抬眼，灰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前，他便是方舟计划最初的规划者，被称为执政官的莱纳。他没有惊慌，甚至抬手关闭了面前的全息面板，“外界的喧嚣，不过是短暂的浪花。就算所有人知晓真相，畸变的浪潮依旧会吞噬地表，方舟，是人类仅剩的退路。”

队员分散开来，占据大厅四周的掩体。久经厮杀的众人身上布满冰原战斗留下的伤痕，衣物撕裂，干涸的暗色血迹牢牢黏在布料表面。一路从冰封的陨星坑、地下溶洞、冰原基站血战至此，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退路？”埃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以牺牲无数普通人作为实验耗材，强行改造人体，培育母体，这就是你口中人类的退路。你筛选所谓的优良基因，将其余的幸存者视作可以舍弃的垃圾，凭什么由你们决定谁有资格活下去。”

莱纳微微后仰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小队里拥有畸变能力的埃伦。“灾难降临之初，地壳异动，宇宙射线改变了生物圈的基因序列。畸变生物的出现只是开端，地表生态注定走向崩坏。我很早便看清现实，自然演化下人类毫无胜算。想要延续文明，就必须做出残酷的抉择。母体，是适应新世界的新人类模板。”

一旁的元老院议员开口补充：“那些实验体的牺牲，是宏大计划的必要代价。短时间的悲痛，可以换来文明长久存续。情感，只会阻碍人类的进化。”

“代价不该由无辜者承担。”队伍里负责情报破译的女孩将存储着全部证据的芯片高举，“你以为封锁浮空堡垒就能阻止一切？完整的实验数据已经散播至全球各个幸存者据点。各地反抗力量已经开始集结，方舟的统治体系正在瓦解。”

全息通讯突然闪烁，来自堡垒下层的紧急警报响彻大厅。红色警示灯光来回扫过墙面，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短暂的对峙。屏幕弹出画面，底层防御部队出现大规模倒戈，不少知晓真相的士兵放下武器，拒绝继续为元老院卖命。防线正在快速崩溃。

莱纳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波澜，他早预料到证据公开会引发动乱，却没料到军队内部的动摇来得如此迅速。

“顽固的理想主义者。”莱纳站起身，地面的合金板块缓缓向两侧滑开，一处暗室缓缓升起。暗室中央安放着一台半透明的培育舱，舱内漂浮着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聚合体，终极母体。它比冰原地下基地的初代母体更加庞大，无数细密的触须在营养液当中缓缓摆动，“如果常规的秩序无法维持，那便启用最后的方案。终极母体一旦激活，它将释放基因辐射，改造整个星球上的人类，完成强制进化。不管愿意与否，所有人都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培育舱表面的指示灯亮起猩红的光芒，倒计时开始跳动。十分钟，十分钟之后辐射将会扩散，覆盖整片大陆。

“疯了！”一名队员扣动扳机，子弹呼啸射向培育舱外层的防护玻璃。高强度的防弹合金仅仅泛起浅浅的涟漪，丝毫没有破损。外围的防御护盾抵消了冲击力。

“常规武器无法击穿护盾。”莱纳冷笑，“我花费数十年筹备，怎么会留下简单的破绽。想要阻止它，要么杀死我解除权限，要么等待辐射降临。”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大门轰然炸开。一支残留的方舟精锐卫队冲破走廊的障碍冲了进来，黑色的作战装甲寒光凛冽，密集的火力瞬间席卷整个议事厅。

激烈的枪战骤然爆发。子弹撞击金属的脆响、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队员迅速寻找掩体还击。一名队员为了掩护同伴，暴露在火力之下，装甲被穿透，重重摔倒在地。

埃伦感受到体内畸变力量的呐喊，蓝色纹路蔓延至脖颈。他知道，若是完全释放力量，自己也有可能彻底失去理智，沦为畸变怪物。可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拖住卫队，我去解决莱纳！”

埃伦猛地冲出掩体，蓝色能量自身体迸发，高速冲向长桌。数发子弹飞向他的躯体，被能量屏障挡开。莱纳见状按下手边的按钮，数道机械安保傀儡从天花板的凹槽落下，锋利的金属刃片直劈而来。

埃伦侧身躲过横扫的利刃，一拳砸在傀儡的机身之上，金属外壳凹陷变形。接连击碎两台傀儡，他来到莱纳面前。

执政官没有选择搏斗，他望向埃伦：“你本身就是成功的改造样本。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你清楚普通人类很难在畸变灾难中长期生存。要不要站在我这边，一起引领新人类。我们可以掌控终极母体，建立全新的秩序。”

“秩序，不该建立在掠夺生命之上。”

埃伦伸手，一把夺过莱纳手中的权限钥匙。就在钥匙脱离掌心的瞬间，莱纳按下藏于袖口的紧急开关。

“我早料到失败的可能。就算我死去，母体程序依旧会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