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怕了。
“哎呀,小泉好凶啊。” 他拖长了语调,没再说出格的话,“好好好,不吃就是了。反正人类的肉也没多好吃。”
嗣泉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刃 “唰” 地收回鞘中。
时间被童磨硬生生提前,原计划作废,就只能抓最关键的突破口 —— 大槻那加。
“现在没时间跟你耗。” 他抬眼看向廊道尽头,“你去引大槻那加出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记住,引他去西庭院的石蒜花廊,那里人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冷硬:“别玩花样,也别暴露身份。把人引到就撤,剩下的我来处理。”
“让我去跑腿呀?小泉就不怕我半路把人冻成冰雕?”
“你敢。” 嗣泉斜睨他一眼,“误了我的事,后果你自己清楚。快去。”
“好好好,敬遵嗣泉殿下的神谕。”童磨笑着应了,身影一晃,便化作细碎的冰雾融进了廊柱的阴影里,只留一缕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莲香,慢悠悠地飘在空气里。
嗣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阿素蜷缩在铺着素色软垫的矮榻上,呼吸匀净绵长,已然睡熟。
他敛去眼底所有冷锐,指尖轻轻理了理鬓边散落的银发,将周身的杀伐气尽数藏进素白的袴服里。
再抬眼时,紫眸里只剩一片清浅柔和。
他缓步走到门外,对着守在廊下的两名教众微微颔首。
“屋里焚的香太浓,有些闷,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皆是得了教主严令,对这位天降的 “侍神者” 不敢有半分怠慢。
为首那人沉默着躬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却半步都不敢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明着是护持,暗里是监视。
嗣泉也不在意,步履轻缓地往西庭院走。
廊下的石灯笼晕着昏黄的光,将成片石蒜的影子拉得细长。
嗣泉裹了裹身上的素白袴服,脚步放得很慢,像真的只是闷久了出来散心的柔弱少女。
两名看守隔着半步跟在身后,脚步沉而刻板,目光始终落在他肩背,不越界,却也半步不离。
刚转过一道弯,前方廊下便匆匆走来一道深灰色身影,步履微急,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绢帕随着动作晃出一角,正是大槻那加。
她显然是被什么急事引过来的,眉头微蹙,嘴里还低声念叨着 “怎么会突然没人了”,直到抬眼撞见廊下的嗣泉,脚步才猛地一顿,脸上的急色匆匆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你怎么出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下意识伸手替嗣泉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银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耳尖,眉头蹙得更紧,“夜里风这么凉,你身子又弱,冻着了可怎么好。”
她说着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两名看守,又看了一眼神情忐忑的嗣泉,到底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
“你们俩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待会送她回去。”
两名看守立刻垂首躬身,连声应 “是”。
嗣泉垂着眼睫,声音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没事的,就是,看不到姐姐,有些害怕。”
“所以就想着,出来透透气,会好一点。”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裙摆,小声道:“姐姐能多陪我一会吗?”
嗣泉抬眼看着她,那双清粼带着水光的眼睛就那样望着她,那样大,就像她那个苦命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因为病痛的折磨,一张小脸没剩下多少肉,只能看见一双醒目的眼睛。
大大的,就这样看着她,央求妈妈多陪陪自己。
夜风卷着花瓣擦过廊柱,落了两人肩头几片白。
嗣泉看着她绷紧的侧脸,伸手,贴近了大槻那加的掌心,放轻了声音,语气里掺着点愧疚。
“对不起,执事姐姐,是我唐突了。”
大槻那加猛地回过了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有慌,还有一点快要藏不住的动摇。
是温热的,属于活生生的,孩子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