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冰凉,堪堪抵在童磨喉结处,稍一用力就能划破那层脆弱的肌肤。
可他半点惧色也无,反倒顺着刀锋往前凑了半寸,一双被美瞳遮盖的明亮瞳孔裹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戏谑的声音擦着嗣泉的耳尖落下来:
“当然是托我的福呀。”
他微微偏头,避开最锋利的刃口。
“这教里供的神像,眉眼、发梢、连衣袍上的莲纹,全是照着我的模样雕的。那位冒牌教主日日焚香祷告,盼着神明显灵赐下指引,我闲着也是闲着,昨夜便借着神像散了点寒气,给她递了句‘神谕’。”
童磨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我说,要寻一位银发紫眼、身带清寒之气、心性澄澈的信女,选为神前近侍。”
“你看,效果很好吧,你前脚来找大槻那加,冒牌教主一看,这可不就和神谕一模一样吗?”
“自然急着把你捧成侍神者,连夜安排祈福集会,就怕慢了半分,惹得‘神明’不快。”
嗣泉眸色骤然一沉,指尖又加了两分力道。
“你胡闹。”
他压着声音,气音里裹着压不住的冷意。
本来计划是借着大槻那加的共情慢慢渗透,从执事层撕开缺口,再顺藤摸瓜找证据。
童磨这一手神谕,直接把他推到了最扎眼的位置,看似方便深入,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
—— 冒牌教主越是看重,盯着他的眼睛就越多,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童磨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尖轻轻一拨,便将刀刃推开了半寸。
冰寒的气息顺着刃身漫上来,冻得嗣泉指尖微微发麻。
“怎么会是胡闹呢?” 他扇着扇子往后退了半步,倚着墙壁站好,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本来还想着要费功夫往上走,小泉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给人看吧。”
“虽然我还蛮期待这个场景的。”
刀刃被冰气震得微颤,嗣泉指节泛白,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如今身着女装扮相潜伏,本就步步如履薄冰,童磨偏要拿最窘迫的事打趣。
羞愤顺着血脉往脸上涌,却被他硬生生掐灭在眼底 —— 比起自身的难堪,被彻底搅乱的行动部署更让他心头火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压着声线,气音里裹着未散的羞恼与彻骨的冷意。
“从执事层慢慢渗透,为的是稳扎稳打攥住实据。教中这些年囚了多少信徒、手上沾了多少脏事,都要靠账册、人证、物证一桩桩钉死。只有证据链完整,收网才能把他们连根拔起,让他们受该受的处置。”
“你倒好,一道神谕直接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进度是快了,可时间也被彻底拉紧了。明日祈福集会一闹,全教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我连库房和后山囚室的边都摸不到,拿什么找证据?”
“就算届时强行收网,把人全扣下,没有实打实的罪证,他们转头就能脱罪脱身。到时候打草惊蛇,他们销毁证据、转移据点,我们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部署,全都会付诸东流。”
嗣泉手腕微紧,刀锋几乎要贴上童磨的皮肤。
“童磨,你这不是省事,是实打实把整个行动的阵脚,全给搅乱了。”
童磨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又抬眼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与眼底压不住的怒意,非但没半分愧疚,反倒低低笑出了声。
笑意里满是漫不经心。
“原来是担心这个呀。”
“人类的规矩可真繁琐,明明一眼就能看清的坏事,还要找这么多东西来证明。”
“不如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狗屁教主吃了,怎么样。”
“住口。”
嗣泉声线骤然一厉,刀锋再进半分,竟真的在童磨颈侧压出一道极淡的白痕。
“童磨,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位置。就算你如今挂着地狱的名分,敢在这里擅开杀戒、我有的是手段跟你清算。”
冰寒的刀气混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压过来,童磨眼尾微挑,倒是真的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知道嗣泉所言非虚,产屋敷一族的实力,在地狱那样的地界,也是挂了号的,就算是嗣泉这样的生人,要是到了地狱,估计也要被阎魔敬上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