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上校策马拼命挤过人群,冲到佩恩身边,声音凄厉:
“将军!必须撤!再晚一个都出不去!”
又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直接掀飞佩恩的帽子。碎片划过他的额角,一条血线冒出来,血珠子顺着眉毛往眼睛里淌。
他看着自己两千四百人的部队,在这条六百多米的峡谷里被三面绞杀,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
十分钟。
从第一颗地雷炸响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他的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撤——!”
残存英军像溃堤洪水一般涌向谷口,踩过同伴尸体,扔掉步枪、背包、藤盔,自相践踏。
谷口早已被尸体、死马、翻倒的辎重车堵死,人挤人、人踩人,惨叫连天。有人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踏过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混在哭喊里。
——
钟途缓缓放下望远镜。
谷底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到处是跪地举手的英军,到处是扔在地上的步枪,到处是再也站不起来的红色身影。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谷口外面——那里还有数百名英军溃兵正疯了一样往旷野逃窜,队形散成一盘沙,旗帜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钟途的声音冷而平静:
“传令周彪,骑兵出击。”
——
谷外一公里。
洼地里,三百匹战马已经躁动了很久。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马就开始不安地刨蹄、打响鼻。骑兵们死死拽着缰绳,一手按着马刀,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坡顶。
信号弹划过天际。
周彪霍然翻身上马。
三百名骑兵几乎同时跨上马背,马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阵短促的金属风暴。
周彪拔出马刀,高高举过头顶。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最后一抹光,刀身上映出一道血红的反光,照在他冷硬的脸上。
“冲!”
三百匹马同时冲出洼地。
马蹄踏碎枯草和碎石,卷起半人高的黄色烟尘。三百骑在洼地顶端汇成一条线,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缓坡倾泻而下,直扑谷口方向。
蹄声如雷。
大地在颤抖。
骑兵们虽然只训练了不到一个月,队形不算整齐,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偏左有人偏右。但三百匹马冲起来的声势,足以让任何一支溃兵胆裂。
何况,他们追的是已经没有魂的人。
马刀寒光闪烁,长矛笔直前指,迎着逃出谷口的英军残兵狠狠撞入人群。
“杀——!”
马刀劈下,血溅当场。
长矛捅出,直接刺穿逃窜士兵的身躯,那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顶着往前滑出两米,才从矛尖上滑落,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溃兵本就无阵无指挥,不少人连枪都丢了,被骑兵像赶羊一样撵着杀。跑不动的直接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哭喊着投降。有的人跑着跑着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土里,浑身颤抖。
周彪一眼盯住人群中那名肩章显眼的军官——战马上,佩恩少将正疯狂抽打马臀,拼命往东逃窜。
他双腿一夹马腹,直扑过去。
“活捉主将!”
佩恩慌不择路,策马疯逃,可周围全是溃兵,人挤人、人撞马,战马根本跑不起来。一个溃兵被马撞倒,惨叫着滚到马蹄下面,马受惊偏了方向,佩恩差点被甩出去。
两名骑兵从左右包抄上来。一人纵马贴近,马刀对着佩恩战马的脖子虚晃一刀,逼得马匹急停;另一人从右侧赶上,挥刀砍断马缰。
佩恩战马失了缰绳,吃痛人立,前蹄腾空,将他狠狠甩落在泥水里。
他摔得七荤八素,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手指刚碰到枪柄,几把长矛已经死死指住胸口,冰冷的矛尖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一拳。
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反手捆住。
佩恩的脸按在泥水里,半张脸糊满了泥浆,混着额角的血,狼狈不堪。他的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混的呻吟。
不远处,梅森上校腿上中了一枪,鲜血浸透裤腿,一瘸一拐拼命逃窜。他没有往东跑——东面全是骑兵——而是试图往南面的灌木丛里钻。
两名骑兵策马追上,长矛一横拦住去路。
马蹄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处,扬起的泥土溅了他一脸。
他走投无路,面色惨白。军服的领口被扯开了,右边肩章不知何时掉了,只剩左边那枚歪歪斜斜地挂着。
他缓缓举起了双手。
周彪勒住战马,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佩恩与被俘的梅森,厉声喝道:
“绑起来!带回见钟哥!”
——
谷口之内,还能站着的英军彻底放弃抵抗。
扔枪的扔枪,跪地的跪地,举着手瑟瑟发抖。
硝烟弥漫在峡谷上空,血腥味、火药味刺鼻。
这场不过几十分钟的伏击绞杀,就此落下帷幕。
远处,博斯港方向的海面上,“雷神号”军舰的探照灯孤零零地扫过夜色。
它还不知道,它运来的两千四百人,已经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