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首切开乳白色的雾,水声闷得像是隔着墙听。能见度缩到十丈内,再往前只有一片灰白,连海面与天的分界都看不见了。风停了,帆塌下半幅,索具不再吱呀,整条船像被裹进一层湿布里,走得慢,却没停下。
慕娥双手死握舵轮,指节泛白,掌心的汗黏在金属杆上,凉得贴肉。她眼睛盯着前方,可眼前的东西开始不对劲。雾里没有影,但她看见了——一个背影,穿粗布短打,肩宽腰窄,站在院门口头也不回地走。那是她爹。那天他把木剑踢进泥沟,说女子练拳是败家。
她喉咙发紧,吞了一口,没咽下去。
画面变了。祠堂前石板地,几个穿长衫的老头坐在太师椅上,一人指着她鼻子说“妇人习武,乱纲常”。她跪着,膝盖磕出血,求让他们再试一次引气入体。没人理她。后来她在后山崖边练到呕血,吐出来的一口红洒在石头缝的野草上,草第二天就枯了。
那些事早压下去了,当成走过的路、踩烂的土。可现在全翻出来,在雾里飘,一张张脸,一句句话,撞她脑袋。
她松开一只手,抬起来按住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滴进衣领。呼吸变快,胸口一起一伏,像跑了几十里山路。嘴里发苦,舌尖顶着上颚,想骂人又说不出。
“你生来就被封印……练不出真气……也改不了命。”
有个声音这么说,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
“女子登顶?不过是让世界再杀你一次。”
她嘴唇动了动,低得只有自己听见:“我不是……不该动摇……”
老船长原本蹲在右舷检查缆绳,手摸着麻绳的结扣,耳朵却一直支着。他察觉不对——慕娥站姿僵了,肩背绷成一块板,头微微晃,像扛着重物。他抬头看她侧脸,发现她在抖。
他起身,几步跨到舵位旁,伸手一把按住她左肩。力道大,砸下去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