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尽头的轮廓渐渐清晰,灰脊屿的岩壁在晨光中显出灰褐色的脊线。梦魇号随着退潮缓缓靠向西侧浅滩,船底轻擦沙地,发出闷哑的声响。慕娥双手扶住舵轮支架,盯着前方逐渐拉近的岸线,直到船身彻底停稳。
她跳下甲板,靴子踩进湿沙里。老船长随后下来,站在稍高处扫视一圈——塌了半边的棚屋歪斜地立着,木梁裸露,藤蔓缠绕;远处井口被碎石和枯枝盖了一半,像被人刻意掩埋过。
“我去仓库。”慕娥说,朝那间尚有屋顶的旧棚走去。
老船长没应声,弯腰捡起一根锈蚀的铁撬,走向水井。他蹲下,用撬棍拨开井沿碎石,一层层清理下去,直到露出黑陶井圈。他探头闻了闻,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铜碗,舀了一点积水,喝了一口,停顿几秒后才点头:“还能用。”
慕娥已经进了仓库。架子上堆着发霉的渔网、断裂的浮标,角落里卷着几块防水布。她爬上高架,脚踩横梁试探承重,然后伸手去够最里面那个铁盒。盒子卡得紧,她用力一拽,整排木架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见无坍塌迹象,才把盒子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钉子、火绒、一小截铜丝,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灯油。
她抱着东西下来,将铁盒放在门口,又折回去翻找绳索。找到两卷完好的麻缆后,她用布条把所有物资捆成一束,背在肩上走出仓库。
两人把补给搬回船上。老船长检查了一遍帆布边缘的缝合处,确认能撑一阵;慕娥则把灯油和铁钉收进舱内柜子,顺手摸了摸藏在夹层里的海图油布包,没拿出来。
“你去打点淡水。”她说,“我看看酒馆有没有剩些可用的东西。”
老船长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地方早没人了。”
“有人留下的东西也算数。”她说完就走,沿着岸边往岛内去了。
那家酒馆只剩三面墙和半片屋顶,柜台倒了,桌椅散落,但角落炉灶还完整。她推门进去时,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几张泛黄纸片。她在柜子底下翻出半袋干柴,在灶台旁发现一个密封陶罐,打开闻了闻,是陈年灯油。
她正要把罐子抱起来,外面传来说话声。不是冲这里来的,是从隔壁废屋方向传来的低语,断断续续,像是几个人在闲聊。
她放下罐子,悄悄移步到窗边,借着墙缝往外看。两个身影坐在倒塌的墙根下抽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模糊。
“……你说那标记,真跟母神有关?”
“谁说得准。可我爷爷讲过,海图上的环形纹,是‘眼’的符号。哪只眼?母神闭上那只。”
另一人咳嗽两声:“瞎扯吧。母神早沉了,庙也塌了,还能留下什么?”
“可有人见过。风暴夜里,海中央站着个女人影子,白袍子,不动也不说话,就看着船过来的方向。看到的人,后来都丢了航线。”
“那你信?”
“我不信。但我爹不信,结果呢?他的船在第七湾翻了,尸体都没捞回来。临死前写的日志里,就画了个圈,跟你说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声音渐低,接着是起身走动的声音。慕娥退回灶台边,心跳快了些。她没再翻找,抱起陶罐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