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你当我是傻子?”
顾城压住湿透的合同,水沿着纸角滴到床边,那行藏在底页的小字已经完全显露,周建伸手想拿,顾城先把合同抽到了轮椅另一侧。
“顾老师,这只是常规授权,节目要播出,总得有使用素材的权利,您在圈里待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周建没有继续抢,他把公文包放回膝上,目光从顾城脸上移到岁身上,话里的意思也跟着变了。
“您现在缺钱,医院还等着交费,节目组愿意给三万预付款,已经承担了风险,至于五百万违约金,只要您配合录制,根本不会触发。”
岁捧起床头的空粥碗,里面只剩几粒没刮干净的米,她没有看周建,只仰头问顾城。
“爸爸,我们明天还买得起药吗?”
顾城正在收合同的手停住,病房里只剩输液泵运转的声音,他看着女儿怀里的空碗,没有立刻回答。
周建靠回椅背,声音放缓了些。
“顾老师,孩子都知道日子得往下过,您何必跟钱过不去,签个名字,三万块两小时内到账,节目拍完还有尾款。”
“叔画的大饼太硬了,岁咬不动。”
岁说得慢吞,小手把空碗放回桌上,又指了指黏住的合同。
“爸爸签了名字,叔拿走岁一辠子的照片,还能把爸爸剪成坏人,最后让爸爸赔五百万,这个饼里面没有肉。”
周建的脸沉下来,又顾忌这里是医院,只把声音压低。
“小朋友,大人谈工作的时候,你安静一点。”
顾城抬起眼,把轮椅往前推了些,正好隔开周建看向岁的视线。
“她是合同涉及的未成年人,也是我女儿,你想拿她的肖像赚钱,却让她闭嘴,这套规矩留给星耀自己用。”
“顾老师,您真要闹到没法收场?”
“现在想收场的人应该是你。”
顾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多年没有拨过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女人的声音带着打印机运转的杂音。
“顾城,你最好不是来问我借钱,我手里的公益援助名额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陈律师,我这里有份节目合同,涉及未成年人永久授权、剪辑免责和五百万违约金,你能不能看一眼?”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打印机也停了。
“把每一页拍清楚,合同编号、骑缝章和附件都不能漏,再打开视频,让我看原件有没有拆页痕迹。”
顾城照做,周建伸手挡住镜头。
“这是节目组的商业文件,不能随意外传。”
陈静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速没有变化。
“受邀艺人有权交由律师审阅合同,你如果坚持阻止,我会建议当事人立即拒签,并保存这份隐藏条款的原件。”
“陈律师,您误会了,印刷出了点问题,我们可以解释。”
“永久授权被印在遇水才显色的夹层里,恶意剪辑免责放在附件二维码跳转页,违约金只约束艺人,节目组违约却没有赔偿责任,这三处都属于印刷问题?”
周建把手收回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顾老师,节目组只给我一个小时,这份合同如果今天签不了,三万元预付款只能留给其他嘉宾。”
顾城低头看着岁,她正用手指压着粥碗边缘,鼻尖有些红,却没有再问药费。
他伸手把她抱到轮椅扶手旁,让她靠住自己的肩膀。
“钱我需要,女儿我也要保护,这两件事不用拿来选。”
陈静棠已经看完文件,她调出空白补充协议,让助理逐条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