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陆言风指着那个拍大腿的干瘦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
腰间用一根麻绳系着个乌黑发亮的木算盘。
他蹲在铁锅旁边。
用手指刮着锅底残留的米汤渣子。
放进嘴里咂巴了两下。
“这米受潮了。”
老头摇着头站起来。
“受潮的米煮粥不能多加水。”
“得先用火焙干。”
“不然吃进肚子里全是虚火。”
“不顶饿。”
孙有财正抱着木牌登记人口。
听到老头的话顿时火了。
“你个要饭的老叫花子懂什么!”
“这是沈姑娘定下的规矩!”
“你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老头斜了孙有财一眼。
他从腰间解下算盘。
手指在算珠上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
“我算过了。”
“你们刚才煮了三锅粥。”
“用了两袋米。”
“分给了一千二百人。”
“每人只能分到一口汤。”
老头把算盘往孙有财面前一怼。
“但这三锅水烧开。”
“用掉了半车干柴。”
“半车干柴在小集上能换两升粗糠。”
“两升粗糠掺在米里。”
“能多熬出一锅稠粥。”
“你们这是在败家啊!”
孙有财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涨红了脸想反驳。
却找不出话来。
沈昭走到老头面前。
她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者。
“你叫什么名字?”
“老朽钱守义。”
老头拱了拱手。
“原是永宁县城东钱记粮铺的账房。”
“粮铺被顾家挤兑破产了。”
“老东家上了吊。”
“我逃难到这儿。”
钱守义指着孙有财手里的木牌。
“这位管事记账的方法太糙了。”
“只记人头不记损耗。”
“不出三天账面必乱。”
孙有财气得直跳脚。
“我记账糙?”
“我这可是按沈姑娘的吩咐记的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不是分开记就行的。”
钱守义毫不退让。
“地里的种子发芽率算过吗?”
“开荒耗损的农具折旧算过吗?”
“流民干活流汗多。”
“盐分的补充算过吗?”
“不吃盐人就没有力气。”
“没力气就干不动重活。”
“你这账本上连盐的用量都没有!”
沈昭听完这番话。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确实需要一个精通后勤和计算的人。
孙有财虽然忠心。
但格局太小。
只能管管村里的鸡毛蒜皮。
管不了一座正在成型的城镇。
“钱守义。”
沈昭看着他。
“我把旧村的后勤交给你。”
“你敢接吗?”
钱守义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沈昭。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接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逃难来的老头。
居然敢跟杀人不眨眼的沈姑娘提条件。
赖三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随时准备上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
“说。”
沈昭面色平静。
“第一。”
钱守义竖起一根手指。
“库房的钥匙归我管。”
“没有我的条子。”
“谁也不许动一粒米。”
“包括沈姑娘你。”
孙有财大怒。
“你算什么东西!”
“村里的粮都是沈姑娘的!”
沈昭抬手制止了孙有财。
“我答应你。”
“第二。”
钱守义竖起第二根手指。
“废除木牌记账。”
“改用纸笔造册。”
“我要清点所有物资重新入账。”
“每一笔进出都要有两个人画押。”
“可以。”
沈昭点点头。
“第三。”
钱守义竖起第三根手指。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底牌。”
“不然你不敢收这一千多人。”
“但底牌不能天天用。”
“我要你向所有人公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