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黑风寨昨夜乱成什么样,也想看看小集有没有寨里的人,回村至少还有粥,跑进山里只能撞上疤鹞子。”
杜老七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靠在柱边看着郑魁给自己换绳,牛二赶紧从另一边爬起。
“我也能认路,让我一起去,杜老七心里还向着老独眼,碰见山寨的人未必肯回来。”
“你连炭道的断坡都过不稳,去了只会拖后腿。”
“那我留村里干活,别再把我绑柱子上,我昨晚什么都说了。”
“你先跟赖三清泉路,绳子拴在腰上,干到午后再看。”
赖三提着绳过来,给牛二腰间打了个结。
“别嫌难看,我昨天也被人绑过,今日照样管刀,咱们这里不看先前多威风,只看现在能干多少活。”
安排妥当后,沈昭独自绕到村北,沿塌毁的院墙走到一处背人的石窝,双手按住被雨洗净的地面。
意识里的仓库静静立着,第一层架上堆着成袋食盐和成卷棉布,角落深处那只刻着陌生纹样的木匣仍被货架遮去大半。
她没有多看,只取出两袋盐和几匹颜色暗沉的棉布,又拿了针线和几把耐用的柴刀,石窝很快被货物占满。
耳边泛起嗡鸣,沈昭扶着石壁等那阵不适退去,随后用旧草席包住布匹,将盐分进前文清出的陶罐里,做成零散积攒的模样。
东西搬回村时,王婆正在祠堂前给孩子分热水,看见那几匹齐整棉布,手里的木勺没有落下。
“姑娘,这么好的布,你从哪里存下来的?”
“家里败落前藏的,原想留着换路引,如今先换种。”
“全换了可惜,孩子们身上的衣裳已经补不住,病人连块干净裹布也没有。”
“留下一匹,半匹给医棚,半匹给孩子,剩下的送去小集。”
王婆摸了摸布边,转身去找黄四娘商量裁法,消息却先一步传开,原本还在荒田里磨蹭的人纷纷往村口看。
有人盯着盐罐,也有人盯着棉布,孙有财来得最快,蹲下扒开草席便开始清点。
“盐有两大罐,布有四匹半,柴刀还有六把,这些若全是你的,换回的粮种怎么算?”
“东西归公中,粮种也归公中,种下去按出工和人口分收成。”
“你一点不给自己留?”
“我每天领的口粮和十名管事一样。”
孙有财掂了掂盐罐,还是没忍住。
“你家从前做什么的,能藏下这么多盐?”
“现在问这个,能让地里长出粮吗?”
“不能,我怕来路说不明,让小集的人扣下。”
杜老七蹲到盐罐旁,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盐干净,没有苦味,拿到小集太扎眼,别整罐摆出去,分成小包,说是几家凑的存货。”
“齐家盐队才刚过去,小集不缺盐,真想换种,价钱不能开得太高。”
“盐队卖的是粗盐,里面混泥又发苦,这种细盐只要露出来,粮贩会自己找上门。”
沈昭让王婆取来旧布,把盐分成十几包,外面再裹草纸,布匹也故意沾上草灰,免得远处一眼便看出成色。
郑魁检查完短刀和绳索,指着村外渐渐放亮的山路。
“今日赶去还来得及,若等明日,马二带回去的话传开,黑风寨的人会先堵炭道。”
赖三把刻好的刀牌往腰间一插,听见沈昭也要往外走,立刻追了过来。
“你不能去,你走了,村里谁发粮,谁管这些人?”
“周伯管开荒,黄四娘管灶,王婆管病人,刀具交给你,守夜听郑魁留下的人安排。”
“说得轻巧,真有人抢粮,我可拦不住三百张嘴。”
“把受潮粮先放公灶,余下的锁进祠堂侧屋,十名管事各留一人看守,谁带头闹便记名停工。”
“你非去不可?”
“粮种认错一袋,耽误的是一季收成,盐布怎么换,换多少,也不能全交给杜老七。”
杜老七扯了扯腕间长绳。
“我还没投你,当然不能全交给我,不过你亲自跟去,黑风寨若认出你,这趟路便不会太安稳。”
沈昭拿起装盐的背篓,把最上层盖严。
“这趟小集,我亲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