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所有能动的人都去开荒。”
赖三接过木牌,先朝荒田里看了一圈,又把等着领工具的人分成几拨,嘴里还不忘讨价还价。
“开荒能去,刀和锄头不够,难不成让人拿手刨土?”
“旧村里还有能用的铁器,先找出来,断柄换柄,卷口磨平,实在不能用的交给何大川。”
沈昭走到荒田边,弯腰捏起一把湿土,泥土能攥成团,松手后没有散开,眼下翻地正合适,只是缺种子的问题仍悬着。
周长庚把锄头递给身后的农户,蹲下来扒开旧田垄。
“这块地歇得太久,草根倒养出几分肥力,先种荞麦和豆子,赶在冷天前还能收一茬,菜蔬得种在泉水近处。”
“八十多亩地,需要多少种子?”
“荞麦少说得装满十几个大布袋,豆种也得几袋,菜种倒不费多少,只要能买到,半碗便能撒出一片。”
孙有财听见要这么多,当即从屋后走来,手里还提着一把断了半边的铲子。
“村里找出的无主铁器全在东屋,加起来也换不回两个布袋,盐和布若拿得少,小集的粮贩不会跟咱们谈。”
“先清东西,能换多少算多少。”
“我把丑话说前头,若有人把自家的破锅塞进无主物里,换回种子再来认领,我可不替他遮着。”
“谁交东西,谁当着管事的面登记,私物愿意换种的,收成后按数补还,藏着来路交上来的,公中不认。”
孙有财把断铲翻过来,指着上面一处模糊刻痕。
“这把是第六队胡家的,他说在路边捡的,可我看见他过河时还拿它挖泥,算私物还是无主物?”
人群里的胡老四立刻挤了出来。
“铲子是我的,我拿出来给公中换种还不成?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说,显得你眼尖?”
“成,记你一把断铲,往后收了粮,公中还你一把能用的,别到时候又说自己交的是好铲。”
“断成这样还记一把新的,这买卖倒让他占了。”
赖三把木牌夹在腋下,伸手夺过断铲,拿到何大川面前。
“能不能接?”
“铁头没裂,削根硬木重装便能用,算不上废物。”
“那就记能用的旧铲,往后还同样能用的旧物,公中没富到拿新换旧。”
胡老四不再争,跟着开荒的人往地里走,孙有财却仍站在沈昭身边,显然还惦记盐和布。
“你说会想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
“村外有一处我先前藏东西的地方,东西不多,换粮种够用。”
孙有财的视线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上。
“你还藏了多少粮?”
“该让你管粮时,我会让你知道。”
“我就是问问,三百多张嘴等着吃,若有粮藏在外面,早拿回来也省得大家害怕。”
“眼下知道的人越少,东西越不容易被抢,你先把换种的数目清出来,别打听不该打听的。”
孙有财碰了个硬钉子,抱着断铲转身走了,嘴里还念着每把旧铁能值几文,赖三瞧着他的背影,凑近半步。
“他心眼多,真让他知道你藏了东西,保不齐半夜顺着路去找。”
“所以你盯着他。”
“我还得管刀,带人开荒,守山匪,再盯孙有财,你一碗粥买我这么多活?”
“今日重工多半碗。”
“再加一勺,我连他睡觉翻几次身都给你数清。”
沈昭没有接他的价,只让郑魁挑出要去小集的人,脚程要稳,也要认得货物,除了郑魁和杜老七,再带两名挑夫便够。
杜老七听见自己要出村,抬起绑着绳子的手。
“让我带路,总不能还这样绑着,断坡那边要攀石,我摔下去,你们也找不到炭道。”
“解脚绳,手上换长绳,走在郑魁前面。”
“我若真想跑,长绳也拴不住,北岭岔路多,我随便带错一条,你们天黑都回不来。”
“你不会带错。”
“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