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若有人来,他们一定会走这条路。”
赖三将最后一盆火炭端进屋内,又用湿草堵住窗缝,整座旧村很快暗下来,只剩雨后山水沿沟流动的声响。
“咱们在地窖边等,还是守住进村的路?”
“路口不能留人,他们看见守卫便不会进来,地窖旁只藏六个,其余人待在屋里,不听信号不得出来。”
郑魁挑出四名脚夫,再带上赖三,六个人都没有穿草鞋,赤脚踩过湿泥,免得鞋底拖出新痕迹。
沈昭先让周长庚领人恢复西坡原样,又把一只空粮袋放在塌墙边,袋口撒出几粒被雨泡烂的米。
赖三看见那几粒米,蹲下便想捡。
“这么摆着太糟践,黑风寨探子未必能在黑地里看清。”
“他们不用看,摸到湿米便会以为地窖里存着粮。”
“用泥不成吗,非得放真米?”
“你若能让泥长出米味,今晚就用泥。”
赖三把手收回来,仍盯着地上的米粒。
“等抓完人,这几粒得捡回来。”
六人藏进地窖外侧塌墙,沈昭和郑魁守在入口两边,赖三则趴在长草后方,手里握着用布包住前端的木棍。
等了许久,村中没有人出声,祠堂里连孩子的哭闹也被妇人用衣襟和热水安抚下去。
西坡草丛里终于传来泥土滑动的声音,来者没有点火,先扔出一块石头砸在地窖木板上,听见里面没有反应才慢慢靠近。
一只手从塌墙外伸进来,摸到粮袋后扯了两下,袋子没有装粮,来人便伏低身体去找地窖入口。
另一个人留在草丛外,压着嗓子催促。
“快些,祠堂里连火都没有,他们可能已经走了。”
“米还是湿的,粮袋刚放下不久,人肯定藏在屋里,你回去报信,我再看看地窖。”
“老七和牛二也没影,多半让他们抓了,大当家让咱们只认地方,别往里闯。”
前面的探子已经摸到木板铁环,他用刀尖挑开半边,正要俯身查看,郑魁从侧后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向地面。
草丛外的探子转身便跑,赖三从后方扑过去,木棍扫中他的脚踝,两人在泥里滚作一团。
“来人,村里有埋伏!”
探子喊出半句,赖三便用湿布堵住他的嘴,另几名脚夫拖住双腿,将人按在草根间。
沈昭夺下第一名探子的短刀,刀口抵住他腰侧。
“黑风寨来了多少人?”
“你杀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两个人进村,村外必定还有接应,周黑风若只想认路,不会让你们带火油。”
她从探子腰间扯下一只皮囊,拔开塞子后闻到油脂气味,里面装的量不多,却足够点燃一间破屋。
探子见皮囊被搜出,扭动着想去撞地窖石沿,被郑魁用膝盖顶住后背。
“谁让你们烧屋?”
“没人让我烧,那是路上照明用的灯油。”
“你们连火折子都没带,拿什么照明?”
探子不再回答,另一人却在赖三手下挣得更厉害,嘴里不断发出含混叫声。
“把布拿开,让他说。”
赖三扯出湿布,那人先吐了两口泥,随后朝被按住的同伴骂道。
“薛麻子,你自己想烧屋嫁祸老独眼,别拉着我送死,我只负责看路!”
薛麻子抬腿踹向他。
“闭嘴,大当家答应事成以后给疤三哥两袋粮,少不了你那份!”
“他只答应给你,根本没提我,我连油囊都没碰!”
两人互相揭出底细,沈昭很快听明白,周黑风确实只让他们查找流民落脚处,疤鹞子却私下交代薛麻子烧毁旧村,逼沈昭带人离开山谷。
疤鹞子今日在河边丢了人和刀,若让沈昭安稳住下,他回寨便无法解释自己的损失,所以宁可冒险放火,也要把这群流民赶回山路。
“寨外还有多少接应?”
“没有了,我们认完路便去南岭小庙见疤三哥,他带了七个人在那里等。”
“周黑风知道他私自带人下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