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不知道,大当家回寨后一直在查陈六,老独眼又说疤三哥贪功,寨里正闹着。”
沈昭让郑魁将两名探子绑起来,押回祠堂门廊,杜老七见到薛麻子腰间的铜牌,先朝地上吐了一口。
“疤鹞子连自己的贴身牌都给你了,看来真怕大当家不信他。”
薛麻子看见杜老七还活着,脸上沾的泥也顾不得擦。
“老七,你投了她?大当家正找你,陈六说你故意引他们去错渡口,害寨里折了十几个人!”
杜老七靠着柱子,抬手让沈昭看自己腕间绳结。
“我手还绑着,这也算投?陈六怕死,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周黑风信了没有?”
“大当家还没发话,老独眼要保你,疤三哥咬定你早和山下的人通气,两边已经拔过刀。”
牛二缩在另一根柱子旁,听见寨里内斗,立刻朝沈昭挪近。
“姑娘,我不回去了,我会劈柴,也会背粮,你给我一口饭,我替你干活。”
赖三踢了踢他伸过来的脚。
“过桥时抢绳的是你,现在见寨里要乱,想留下的也是你,哪边能活便往哪边钻,你倒不挑地方。”
“我上山也是为了吃饭,周黑风抢来的粮只给亲信,我们这些后来的三日才喝一顿稠粥,凭什么替他卖命?”
“想留下可以,先说你手上有没有人命。”
牛二连忙摇头。
“我只跟着下山两次,一次搬盐,一次去庄外放哨,没杀过人,我连刀都没分到。”
杜老七在旁边拆穿他。
“你没刀,但你抢过一个卖炭老汉的驴,还把人推下坡。”
“坡不高,他后来自己爬起来了,我没杀他!”
“这件事等找到人再问,眼下谁也不能凭自己一句话洗干净。”
沈昭让王婆记下四名山匪和探子的姓名,又把搜出的短刀和火油收进公中,随后将十名管事叫进祠堂。
“黑风寨内部正在争斗,疤鹞子瞒着周黑风来烧村,今晚没等到探子回去,他会以为事情败露。”
周长庚看向门廊下的杜老七。
“咱们扣着他们,疤鹞子天亮会不会带人硬闯?”
“他不敢让周黑风知道自己私自下山,最多等到后半夜,等不回人便回寨编话。”
孙有财摸着衣襟里的空碗。
“既然他们自己乱了,咱们更该把这几个人扣住,等周黑风来换粮,至少一人换一袋。”
“周黑风不会拿粮换普通喽啰,他只会认定这些人已经招供,再派人灭口。”
“那留着也费粮,不如绑在村口,让他们替咱们挡刀。”
杜老七冷笑一声。
“你把我们绑村口,黑风寨第一轮箭射完,第二轮就落在你们屋顶,谁也挡不了。”
沈昭展开从探子身上搜出的铜牌,又让薛麻子把疤鹞子交代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薛麻子不能放,他手里有油,进村便想烧屋,另一个探子可以带消息回山寨。”
赖三立刻反对。
“抓到手又放,他回去把村里的屋子和人数说清,黑风寨下次来得更多。”
“让他带的不是实话,告诉他村里只有七十多个能动的人,粮全藏在地窖,杜老七已经投靠疤鹞子,放火也是杜老七指使。”
杜老七听见自己的名字,先愣了片刻,随后明白这番话会落到谁耳中。
“周黑风若信了,先杀疤鹞子,疤鹞子若不认,便会说老独眼陷害他,寨里两边谁也说不清。”
“所以得让回去的人只见到该见的东西,天亮前蒙住他的眼,从南路送出去,再留一袋掺了砂石的假粮给他带走。”
周长庚看向沈昭,手里那根用来查土的木棍慢慢转了半圈。
“这样做,黑风寨会以为咱们粮多,也会以为疤鹞子想私吞。”
“他们越想抢粮,争得越快,咱们才能腾出时间修屋找水。”
赖三总算不再反对,反而提起那只空麻袋,开始往里面装潮湿麦壳和碎石。
沈昭看着门廊下互相戒备的几名山匪,最终指向那个没有携带火油的探子。
“放他回去,黑风寨今晚就会自己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