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十个人带上绳子和空袋,跟我进林子,去搬粮。”
赖三第一个站出来,另有几个青壮也跟着起身,孙有财看了看沈昭,又瞄着空粮袋,最后也挤进了队伍。
“我认识粮,陈米和新米闻一闻就知道,带我比带这些泥腿子有用。”
“你可以来,双手别离开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还防着我?”
“你偷过一次,我为什么不防?”
孙有财被周围几声嗤笑堵得脸红,甩着袖子走到最后。
沈昭让王婆守住木棚,又把短刀留给她,草丫见她要走,立刻抓住她衣角。
“我也去。”
“林子里没有孩子能干的活。”
“我能看东西,谁偷粮我告诉你。”
孙有财在后面听得脸皮发紧,忍不住说道:“这么小的人,倒学会盯贼了。”
草丫抱紧沈昭的手臂。
“你偷饼,你就是贼。”
周围的人笑出声,孙有财骂也不是,认也不是,只能转头装作没听见。
沈昭蹲下身,把草丫的手从袖口拿开。
“留在这里替我看着阿豆,他若哭了,就去叫王婆。”
“你还回来吗?”
“搬到粮就回来。”
“搬不到呢?”
“那也回来。”
草丫这才松手,跑回抱孩子的妇人身边坐下,仍隔着火堆望着她。
旧车道越往里越窄,两侧树枝多年无人修整,几乎把路封死,十几个人用木棍拨开藤蔓,走了许久才看见一处塌陷的石墙。
沈昭白天经过运炭道时就留意到这里,石墙后方地势平整,附近还有废弃木架,应当是从前存放木炭和工具的仓棚。
棚顶已经塌了,只剩一间靠山壁的石屋还算完整,门板腐烂,屋内堆着碎木和落叶,正好可以遮掩物资来源。
“这里哪有粮?”
赖三踢开一截朽木,屋里跑出几只虫子,除了灰土什么都没有。
孙有财冷笑了一声。
“我早说过,粮仓废上几年,耗子都不肯来,你带咱们走这么远,是想让大家挖地找米?”
沈昭走到石屋最里面,蹲下查看贴着山壁的地面。
“这里以前存过东西,墙角有拖动木箱留下的沟,地面也比外面高,下面可能有地窖。”
“可能?”
“想吃饭就挖。”
她将一把缴来的短铲扔给赖三,自己用木棍撬起腐烂地板,几个人见状也跟着清理碎木。
孙有财仍站着不动。
“就算有地窖,也早让人搬空了,找不到粮怎么办?”
“找不到就空手回去,你少说几句话,还能省点力气。”
赖三笑出了声。
“孙掌柜,你那张嘴要是能生粮,咱们早吃饱了。”
“你懂什么,我开粮铺的时候,你还在西街替人倒夜壶!”
“你开粮铺还跟咱们一起逃命,有什么可显摆的?”
两人吵得越来越响,沈昭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再吵就回木棚,粮找到了也没你们的份。”
石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木棍撬动地板的声响。
一块腐木被掀开后,下面露出发黑的土层,赖三继续往下挖,铲尖很快碰到硬物,扒开泥土便看见一块厚石板。
“真有东西!”
几个人围过来,用绳子套住石板边缘,合力将它拖开,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洞,腐木梯子早已断裂,洞口散出潮湿霉味。
孙有财趴在旁边看了半天。
“就算有粮也不能吃,这种地窖太潮,谷子早发霉了。”
“先下去看。”
沈昭点起从骑兵身上取来的火折子,又让赖三用绳子拴住腰,慢慢放进地窖。
里面不深,沈昭落地后先举火照了一圈,墙角还有几只破筐和两把锈蚀铁钩,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这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下面有什么?”
赖三趴在洞口喊。
“空的,先别下来。”
沈昭走到地窖最深处,确认洞口的人看不清这里,随后让他们把空袋和绳子放下来。
“不是空的吗,要袋子做什么?”
“墙后还有夹层,我先挖开看看。”
她把火折子插在远处石缝里,自己蹲到墙角,双手按住地面,意识锁定仓库中的稻米和粗盐。
第一次大宗取粮不能太多,三百人每日最少需要数百斤粮,取出一千斤也只够吃几天,但凭十个人不可能一次搬走更多。
五十袋米落在地窖深处,每袋二十斤,外层现代包装被她提前拆除,换成仓库中用于应急分装的无字麻袋。
太阳穴的疼痛持续加重,耳边传来尖细长鸣,火光在视野里散成几团,她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沈姑娘,你在下面没事吧?”
赖三喊了几次,沈昭听得断断续续,等耳鸣稍退才开口。
“下来两个人,墙后找到粮了。”
赖三顺着绳子滑下来,脚刚落地便闻到米香,整个人扑到粮袋前,手掌不断摸着鼓起的麻袋。
“真是粮,全是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