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藏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我什么也没有!”
沈昭抽出短刀割开他的腰带,一块完整军饼从内衬掉了出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粮商伸手去捡,旁边几个人已经围上来骂他。
“你什么时候偷的?”
“大家都只分到半块,你竟敢藏一整块!”
“这是我刚才捡的,谁捡到就是谁的,你们凭什么抢?”
沈昭捡起那块军饼,掰成几份递给几个没领到食物的孩子。
“他从粮袋里偷的,刚才趁赖三解绳时动了手。”
粮商脸色发青,梗着脖子争辩。
“你看见了怎么不早说?”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交出来。”
“你故意等着抓我?”
“我得知道三百人里,谁会为一块饼让别人饿死。”
沈昭让两个男人搜他的包袱,又从夹层里找出几块碎银和一小包炒米,炒米没有分掉,暂时交给王婆保管,碎银则仍还给粮商。
“银子是你的,粮归大家,你叫什么?”
“孙有财。”
“孙有财,再偷一次,赶出队伍。”
“你凭什么赶我,我又没答应跟你!”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银子带上,粮食留下。”
孙有财看了一眼北面的荒山,又看向仍在冒烟的西岭,最终捡起包袱缩回人群,再没敢开口。
假路方向传来一声马嘶,赖三已经带人折返,几个人身上沾满泥水,回来便直奔粮袋。
“沈姑娘,照你说的办了,放走的马往西南跑得飞快,追兵看见准保跟上。”
“有没有看见烟?”
“看见了,岭顶后面升起来一股黑烟,他们已经到了。”
沈昭立刻让众人灭火,将尚未喝完的糊糊灌进水囊,所有人分成前后两队,沿洼地北侧进入运炭道。
这条路废弃多年,地上还留着破损车辙,路面比山道平缓,三百人走起来快了不少。
走出约有一个时辰,后方没有追兵出现,队伍里终于有人敢说话,几个孩子也不再哭,只顾舔着军饼留下的碎屑。
赖三从后队赶到前面,脸上难得带了点服气。
“你真把他们骗过去了,接下来是不是找个村子落脚?”
“附近村子容不下三百人,官兵也会沿村搜查,今晚不能进人烟多的地方。”
“那睡哪儿?”
“找水,找能遮风的地方,再清点人口和伤病。”
“你还真打算管到底?”
沈昭没有回答,前方道路被一条浅河截断,河水不深,却足以冲掉所有人的脚印。
她让队伍踩水向上游走,直到找到一片贴着山壁生长的密林,才带人重新上岸。
林中有几间废弃的伐木棚,屋顶漏了大半,勉强能让孩子和重病的人过夜,附近还能找到干柴和水源。
三百人看见木棚,脚步立刻乱了,所有人都想抢占不漏雨的位置,几名妇人为了半块草席推搡起来。
“都出来,谁也不准先占。”
沈昭站在棚门前,抬手点出几个抱孩子的妇人。
“病人和孩子住最里面,老人住中间,能干活的人睡外面,男人守夜,妇人看火,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批。”
孙有财挤在人群后面,不满地嘀咕。
“你把什么都安排了,我们是不是还得认你当主子?”
“我不缺跪着喊主子的人,我缺能把活干完的人。”
“那粮食归谁管?”
“今天归我,明天也归我,直到有人能把三百人的口粮算清楚。”
孙有财盯着剩下的几个粮袋,显然还想争,沈昭已经转向众人。
“今晚谁都不会吃第二顿,水可以喝,火不能灭,所有死者和重病者都报给王婆,隐瞒病情的人赶出棚子。”
王婆迟疑着问道:“姑娘,你还要做什么?”
沈昭看向沿途越来越多的伤脚和空水囊,知道靠缴来的干饼撑不过两天,今晚必须取出第一批粮食。
可三百人都在林中,她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来源,也需要几个人替她把物资运回来。
“我要去找一个能让大家吃上饭的地方。”
赖三听见吃饭便凑上来。
“在哪儿?”
沈昭指向密林深处那条被藤蔓遮住的旧车道。
“叫十个人带上绳子和空袋,跟我进林子,去搬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