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两人就退了房,从后窗翻出去。
陆星阑说,被盯上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挪窝。阿贵深以为然,一路连早饭都没敢吃,专挑小巷子钻,一口气出了城西门。
“甩掉了?”阿贵扶着膝盖喘气。
“没。”陆星阑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有三个人,从咱们出客栈就跟着,一直跟到城门口。”
“那咋办?”
“他们跟到城门口就不跟了。”陆星阑收回目光,“说明他们不想在城里动手——他们想等咱们出城,在野地里动手。”
阿贵脸色一沉:“那咱们还往野地里走?”
“走。”陆星阑说,“而且得往他们想让咱们走的方向走。”
阿贵愣了:“啥意思?”
“他们在城门口留了记号,想让咱们往东。”陆星阑指指东边那条官道,“我偏往西。西边有条山道,绕得远,但能绕到他们背后。”
阿贵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忽然“嘶”了一声:“你早就看出他们留记号了?”
陆星阑“嗯”了一声:“留记号的人,手还挺稳,是个老手。”
阿贵咕哝了一句“你小子属狐狸的”,没再吭声。
阿贵看着他那双在晨光里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子绝脉是绝脉,可那颗脑子,比刀还快。
“行。”他一咬牙,“走西边。”
两人整整绕了一天一夜,翻了两座山,趟了一条溪,总算绕到了那家“长兴当”背后。
阿贵的靴子磨穿了一只,坐在石头上直龇牙:“这一趟绕的,够俺半年的路。”
“值。”陆星阑蹲在山坡上,盯着山下的当铺,“你看。”
当铺后院,那棵石榴树下,地窖的门正敞着。几个伙计正从里面往外搬东西——不是石头,是箱子。一口一口的黑铁箱,跟车马行里那口,一模一样。
陆星阑数了数,一共七口。他想起车马行里那口箱子底下压着的黑气,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七口箱子,就是七份那样的东西。
“他们要把货挪走。”陆星阑眯起眼,“昨晚那支迷烟,说明他们已经起疑了。”
“那咱——”
“等等。”陆星阑忽然按住阿贵的手。
阿贵不解:“咋了?”
“你看那搬箱子的伙计。”陆星阑压低声音,“他们的手,都在抖。”
阿贵顺着看过去,果然——那几个伙计搬箱子的时候,腰弯得极低,离箱子远远的,像是怕沾着什么。搬完了,还一个劲地在衣襟上擦手。
“那箱子里,”阿贵倒吸一口凉气,“装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陆星阑的目光沉下去,“但我知道——咱们在那口铁箱里听过的那声笑,恐怕也在这些箱子里。”
一个灰袍人,从当铺后门出来,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他走路的样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个练家子。
陆星阑盯着那个灰袍人,看了整整一盏茶。
“阿贵,”他低声说,“那个人身上,没有黑气。”
“那正好。”
“但他身上,别着一样东西。”陆星阑压低声音,“一块牌子。牌子上刻的东西,我隔着这么远,都看清楚了。”
“啥?”
“一朵云。”陆星阑说,“绕着山转的一朵云。”
阿贵腾地一下坐直了:“星宫!”
“星宫?”
“俺跑镖的时候见过!”阿贵的声音都变了调,“那牌子,是星宫外围弟子的腰牌!云绕山,是星宫的记号!”
陆星阑慢慢坐回去,后脑勺贴着草垛,半天没说话。
星宫。那个封了幽冥渊的星宫。那个悬赏“计姓血脉”的星宫。如今,又跟这批假星石、跟这口无字印章搅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跑镖的说过星宫封幽冥渊封了十来年。十来年——那正好是他爹娘进北境之后的事。是先封的渊,还是先没的爹娘?他一时分不清。
他忽然想起老赵头那句话——“苍冥宗的人,一直在找这块东西。”
原来不止苍冥宗。
“阿贵。”他忽然开口,“星宫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阿贵想了想:“俺听道上的人说,星宫今年派了个圣女下来,叫什么……洛云汐,说那长相跟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儿似的,一身白衣,走路脚都不沾地。说是要巡查北境。北境那地方,多少年没人管了,突然派个圣女下去——听说是为了什么‘旧纪元的坟’。”
陆星阑的呼吸,微微一顿。
旧纪元的坟。
他爹娘的坟,就在北境。
“阿贵,”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张星图上,幽冥渊的入口,画在哪儿?”
“北境荒原南麓。”
“那就走。”陆星阑说,“去北境。”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