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幽冥渊(1 / 2)长夜将尽处首页

阿贵的那点江湖阅历,这回派上了大用场。

他靠着三杯浊酒,在城西的茶水摊上,就从几个跑镖的嘴里套出了话:幽冥渊,在北方荒原的南麓,方圆五十里,被星宫的人封死了。早年间还能靠近,如今连猎户都不敢往那边打。

陆星阑端着酒碗,混在人群里听。跑镖的最会吹牛,可吹牛里头也有真货——谁家的镖走哪儿,哪条道最近出了事,他们心里门儿清。三碗酒下肚,半真半假的话就全漏出来了。

“星宫?”陆星阑皱眉,“他们封那地方干嘛?”

“说是有妖物作祟。”跑镖的灌了口酒,“也有人说是星宫在里头挖什么宝贝。反正,进不去就对了。咱这种平头百姓,远远绕道就是。”

阿贵凑过来,压低声音:“要是咱们硬闯呢?”

跑镖的看他一眼,像看个疯子:“硬闯?前年有伙盗匪不信邪,摸进去想捞偏门。后来你猜怎么着?尸体挂在方圆十里外的树杈上,挂了整整一个冬天,没人敢去收。”

“这么邪?”

“这还算好的。”跑镖的压低声音,“最邪的是,那地方,晚上会传出声音。”

“什么声音?”

“说不清。像哭,又像叹气。有时候,还像有人在叫名字。”跑镖的打了个寒颤,“俺劝你,离那地方越远越好。”

陆星阑端着酒碗,没说话。

像哭,又像叹气。像有人在叫名字。

他忽然想起苍冥宗后山那口井,想起井底那声叫着他名字的叹息。

“这位大哥,”他放下酒碗,问,“星宫封那地方,封了多久了?”

跑镖的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少说……得有十来年了。头几年还有商队打那儿走,后来星宫的人一进山,方圆五十里就清了场。再后来,就传出那声音了。”

“那声音,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这俺就不知道了。”跑镖的摇摇头,“反正俺听人说,那声音不是一直有,是分时候的。有时候闹得凶,有时候几个月没动静。闹得凶的时候啊——”他压低声音,“连星宫自己的人都撤出山外头去。”

阿贵凑过来:“那星宫的人,见过那东西没有?”

“见过?”跑镖的嗤笑一声,“活着出来的,一个都没见过。见着的,都死在山里了。尸体倒是会自己出来——挂在树上,挂一路。”

陆星阑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挂在树上,挂一路——这话他听第二回了。他放下碗,忽然问:“那挂出来的尸体,是男是女,认得出吗?”

跑镖的被他问得一愣,挠挠头:“这倒没细看……不过听人说是,都穿灰衣裳,像行伍里出来的。”

陆星阑握着酒碗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放下酒碗,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压不住了。

当晚,客栈房里。

阿贵把门闩插好,坐在床沿,难得一脸严肃:“陆星阑,俺跟你说句实话。俺跟你走这一路,是因为俺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可你要真打算闯幽冥渊——俺得把话说在前头。”

“你说。”

“俺师父当年接那趟活的时候,就跟俺说过一句话。”阿贵抬起头,“他说,幽冥渊那地方,是老天爷留的一个口子。进去的人,都是带着执念进去的。有的人进去找死人,有的人进去找活人,有的人进去……找自己。”

“你爹娘是进去找啥,俺不知道。但俺知道,”阿贵顿了顿,“那种地方,进去的人,能出来的,十个里没有一个。”

陆星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没答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条爬了半截的黑纹,过了很久才说:“那你说,我爹娘是那九个,还是那个一?”

阿贵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陆星阑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是那一个。”他说。

阿贵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嘿”了一声:“行。俺就赌你这一把。”

他话音刚落,窗纸忽然“噗”地一声轻响。

一根细竹管,从窗缝里探进来,一缕白烟正往屋里冒。

陆星阑眼疾手快,抓起桌上一碗凉茶,兜头泼过去。竹管被冲歪,白烟散开,窗外“啊”地一声轻呼。

“谁!”阿贵拔剑。

窗外的人没想到失手,翻身上了屋顶就跑。阿贵骂了一句“狗日的”,推开窗就要追,被陆星阑一把拉住。

“别追。”陆星阑盯着那缕尚未散尽的白烟,“这烟有股味儿。”

“啥味儿?”

“黑气的味儿。”陆星阑低声说,“跟地窖里那口铁箱子,一个味儿。”

阿贵脸色一变:“追咱们的人,跟那骗子团伙是一伙的?”

“恐怕不止。”陆星阑蹲下,从窗台边捡起一根东西——一支细长的、黑铁做的吹管。吹管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

他对着灯一看,那记号,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痕。印痕里,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无字印章。

“阿贵,”陆星阑握着那支吹管,声音很轻,“你说对了。咱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