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收来第一批酱菜,共二十六坛。
沈青禾验掉四坛:一坛发软,一坛盐水浑,两坛没有写制作日期。剩下二十二坛要送到县城唐桂芝的摊位,靠人背至少三趟,雇三轮车费用又会吃掉利润。
严东海来串门,看见院里一排坛子,随口说:“明天有车去县里拉生活物资,回程空。跟司机说一声,顺手捎了。”
唐桂芝眼睛一亮:“这不省两三块?”
沈青禾没有马上答,先问:“什么车?”
“单位车。”
“能带私人经营货物?”
严东海摆手:“二十来坛菜,又不是倒卖钢材。司机也要买两瓶,你送他点,不就行了。”
周砚川刚进院,听见最后一句:“不行。”
严东海不以为意:“老周,你也太死。车空着是空着,帮军属解决一点困难——”
“车有任务路线与油耗记录,不是私人货车。”
“家属院谁没顺过东西?上回李嫂床板还是车带的。”
“床板是搬家审批内物品,性质不同。”
“就你讲性质。”
两人说话硬起来。
沈青禾心里也有一瞬不舒服。她没主动求车,严东海既说是顺路,周砚川当着众人一口回绝,像先把她当成会占便宜的人。
“你可以私下跟我说明。”她说。
周砚川看向她:“车明早出发,严东海已经在安排。现在不说,会变成先装货再商量。”
“我还没答应。”
“我知道。”
“那你拒绝的是他,不必用‘不行’落到我头上。”
严东海感觉不对,想打圆场:“是我多嘴,这事算了。”
唐桂芝却舍不得:“单位车不能用,能不能让司机下班后开自己的拖斗?给钱。”
“司机没有私人拖斗。”周砚川说。
“那你们平时家属买大件怎么办?”
“市场有运输队,也可拼车。”
沈青禾抓住信息:“运输队怎么收费?”
他报出大致价格和地点。
争执没有继续。她和唐去运输点问,发现单独包车贵,若与两个卖菜户拼一趟,每坛成本只增加八分钱。加上装卸与破损风险,仍在能接受范围。
“军车不要钱,八分钱也是钱。”唐桂芝回程仍嘀咕。
“军车不是不要钱,是钱不从我们账上出。”
沈青禾一路算下来,心里的刺也慢慢放平。她前世做生意最初同样用过人情车、顺路仓。省下的成本让货价看着漂亮,一旦关系断掉,整个生意便站不住。更严重的是,私人物资混进单位运输,出了破损、事故,谁都说不清。
周砚川拒绝得硬,却没有错。
错在他习惯先下结论,她也习惯把提醒听成审判。
晚上,二十二坛装车,每坛外面套草绳,编号与收货人写清。司机看到记录笑:“几坛咸菜还像运精密件。”
“摔碎一坛,按编号知道赔谁。”
“那我要是全摔了?”
“先保人。货按合同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