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你敢摔试试”,司机也认真一点。
送走货,院里空下来。周砚川在门口修木架,沈青禾走过去:“拼车每坛八分钱,二十二坛共一块七毛六。可控。”
“嗯。”
“你今天说得对。”
他停下锤子:“我说的内容对,方式不对。”
“你也知道?”
“你已经说了。”
“以后涉及我的经营,先对我说,不要当着人像替我做决定。”
“可以。但若事情正在发生,我会当场制止明确违规。”
“制止行为,不给我下动机。”
“同意。”
两人用近乎谈条款的方式把这次冲突拆开。
不用军车,货也不会自己长出腿。沈青禾去找民用三轮,车主开价三元二,比预估高一元。唐桂芝觉得利润快吃光,转而劝她少送一半;供货的几位家属却已等着结款,减量便有人压货。
她们最终与去县城卖蜂窝煤的老冯拼车。坛子占后半车,按体积付一元八,破损责任各自承担。出发前老冯嫌合同麻烦,只肯口头说“碎了再讲”。沈青禾准备另找车,他才骂骂咧咧按手印。
路上车轮陷进泥坑。三个人推车,煤灰和酱汁味混在汗里,唐桂芝的鞋底被吸掉一只。她光脚追车,气得一路骂周砚川:“他一句不行,苦全落我们身上。”
周砚川不在场,沈青禾也没替他摆道理:“这趟确实更难。规则的成本不能假装没有,回去我会告诉他。”
当晚她把新增运费、两小时推车工与一只破坛写给周砚川看:“守边界没错,但你当时只说禁用,没有跟我一起确认民用信息。后果主要由经营承担,你却是家庭合作者。”
周砚川接受:“以后我能提供公开运输渠道信息,不替你谈价格,也不用单位关系。”
他第二天找来车站公布的货运班次。费用仍不便宜,却有固定时刻。边界不是他说一句“不许”便结束,也包括看见守线的人要绕多远。
小满蹲在一旁敲歪掉的瓶盖,忽然问:“吵架了?”
“意见不一样。”沈青禾说。
“会走吗?”
周砚川放下锤子:“不会因为这件事走。”
“以后呢?”
“以后若有大变化,会先告诉你。”
小满把瓶盖敲平,像把心里的某处也按回去。
第二天下午,货顺利到县城,只碎了一坛。司机按拼车单赔偿,碎坛对应的是李秀芬送来的那批。她起初认为都一个院,不该让人赔;沈青禾坚持公事按约,个人若想请司机吃酱菜另算。
司机赔钱后,李秀芬又送他一瓶完好的。
两件事并不冲突。
严东海知道后,来向沈青禾道歉:“我常觉得空车捎东西不算占公家。老周一说,我还嫌他装。”
“省惯了,会把没从自己兜里出的钱当没有。”
“你不怪他不给你面子?”
“怪他的说法,不怪他守边界。”
严东海笑:“你俩过日子像两把尺,天天互相量。”
沈青禾看向门边。
周砚川把工具收好,钥匙落入蓝瓷碟。
尺不是为了挑谁短一寸。
是两个人都知道,哪条线不能因为方便就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