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正君印(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那便继续说账。”

“好。”

邵绮年翻到下一页。

“这批白芷若走水路,会便宜三成,但受潮风险高。若走陆路,价格贵些,却更稳妥。许医师说荀姐姐现在用量不大,若只为稳妥,我建议走陆路。”

谢停云道:“走陆路。”

荀照野看他。

“你急什么?”

“她说得有道理。”

“那也该我决定。”

谢停云立刻闭嘴。

闭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练过。

邵绮年眼底笑意更深。

荀照野沉吟片刻,道:“走陆路。”

谢停云没有说话。

可他低头喝茶时,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荀照野看见了。

这人果然不在乎她最后选什么,他在乎的是她选的结果刚好和他一致。

越是这样,他越高兴。

账册谈了半个时辰,邵绮年终于合上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

荀照野问:“什么?”

“陛下今日派人到邵家,说三日后入宫登记随行权限时,南行药材监理也需一同入宫。”

谢停云的眼神立刻冷了。

“为何?”

“因为药材监理也在随行名单内,需要确认权限。”

“你只是药材监理。”

“正因为只是药材监理,所以更要登记清楚。”

邵绮年看向荀照野。

“否则途中若有驿站或地方官不认邵家文书,药材可能会被扣。”

这话确实有理。

荀照野刚要点头,谢停云便先开口:“可以。”

她转头看他。

谢停云神色温和。

“入宫时一起去。”

这一次,他答应得太快。

荀照野反倒觉得不对。

邵绮年显然也觉得不对。

“正君不介意?”

谢停云放下茶盏。

“公事而已。”

“那便多谢正君体谅。”

“不必。”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

“既是公事,便按公事办。”

邵绮年的笑意淡了淡。

荀照野看着谢停云,终于明白他打算做什么。

他不是不介意邵绮年入宫。

他是打算在宫中、在女帝和礼部的记录面前,把邵绮年的权限一条一条定死。

能管药材,不能管路线。

能报账册,不能调车队。

能随行,不能借监理身份越过荀照野本人。

这就是谢停云说的,正君印该早些用起来。

荀照野心里叹了一声。

这人确实没有拦她见邵绮年。

他只是把战场换到了更正式的地方。

邵绮年离开后,荀照野没有立刻说话。

谢停云收起账册,抬眼看她。

“你要骂我吗?”

“你知道我要骂你?”

“知道。”

“那你还做?”

“我没有替你决定。”

“你只是准备替我把权限写清楚。”

“嗯。”

“你觉得这不算管?”

谢停云沉默片刻。

“算一点。”

荀照野被他气笑。

“你现在还会自己分程度了。”

“我可以先给你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荀照野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纸,眼皮一跳。

“你又写好了?”

“只是草稿。”

“什么时候写的?”

“今早。”

“你今早不是在复习婚后守则?”

“复习完写的。”

荀照野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谢停云这人若生在现代,做项目管理一定很可怕。

所有人还在开需求会,他已经把风险清单、权限矩阵和应急预案全写好了。

她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南行随行权限初拟”。

第一条:荀照野本人对治疗、路线、停留时间拥有最终决定权。

第二条:谢停云作为正君,可查阅全部医案、账册与随行安排,但不得越过荀照野更改决定。

第三条:邵绮年作为药材监理,仅负责药材采购、运输、账目与交接,不得以监理名义调动车队、医者、护卫和主院安排。

第四条:许观复拥有治疗建议权与紧急医疗处置权,但重大治疗方案须由荀照野本人确认。

第五条:如荀照野昏迷或无法表达意愿,紧急治疗由许观复判断,谢停云可代为签署,但须事后向荀照野说明全部经过。

荀照野看到第五条,指尖慢慢停住。

前面几条都像他在防邵绮年。

可第五条,不是。

那是他在防自己。

防他在她无法表达时,借着正君身份替她做所有决定。

荀照野抬头看他。

谢停云坐得很端正,眼神却不太稳。

“你写这一条做什么?”

“若真有那种时候,总要有规矩。”

“你不想全权决定?”

“想。”

他没有撒谎。

“所以才写。”

荀照野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谢停云低声道:“我怕那时候我会太害怕。”

“怕到不听许观复的?”

“嗯。”

“怕到替我选最激进的疗法?”

“也许。”

“怕到不管我的意愿?”

他抿了抿唇。

“我不想那样。”

荀照野看着他。

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他会算计,会吃醋,会想把所有可能靠近她的人都挡在外面。

可他也会把自己最危险的地方先写出来,交给她看。

像一只咬合力极强的小兽,明明牙齿锋利,却低头把脖颈送到她手里,告诉她:你要记得拴住我。

荀照野忽然有些心疼。

“这一条留下。”她说。

谢停云抬眼。

“嗯。”

“但第五条后面再加一句。”

“什么?”

“事后若我不满意,可以罚你。”

谢停云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罚什么?”

“看情况。”

“可以提前列吗?”

“你还想提前列罚则?”

“这样比较清楚。”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笑了。

“第一条,罚你三日不许亲我。”

谢停云脸色一变。

“太重。”

“你不是要清楚?”

“可以换。”

“不换。”

“那不要提前列了。”

荀照野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谢停云看着她笑,神情终于慢慢放松。

他低声道:“你笑了。”

“被你气笑的。”

“也好。”

荀照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账册里。

“这份可以带进宫。”

谢停云眼睛微亮。

“真的?”

“真的。”

“你不觉得我太多事?”

“觉得。”

那点光又暗了暗。

荀照野继续道:“但这次多事得还算有用。”

谢停云的唇角又轻轻弯起来。

“那我明日再改一版。”

“只许一版。”

“好。”

“不要写到半夜。”

“好。”

“今晚必须睡够三个时辰。”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

“两个半。”

“三个。”

“两个半也——”

“谢停云。”

“好,三个。”

他答应得勉强,像是被迫签下了极不平等条约。

荀照野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现在是荀正君了,第一日表现还不错。”

谢停云抬眼。

“那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一下变得很安静。

“你今晚早点睡。”

荀照野一愣。

谢停云低声道:“昨日很累,今日也说了许久的话。你早点睡,明日我不闹。”

这话比任何索吻都更让人心软。

荀照野点头。

“好。”

谢停云果然没有再闹。

傍晚时,他亲自把修改后的权限草稿誊了一遍,又拿给荀照野看。

没有多加条款。

没有夹带私货。

甚至把“邵绮年不得单独进入主院”改成了“任何非主院居住者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荀照野看完,挑眉:“长进很大。”

谢停云道:“我原本想单独写她。”

“那怎么改了?”

“怕你说我针对她。”

“你本来就是。”

“所以改得隐蔽一点。”

“……”

这人有时候坦白得让人很难骂。

三日后,两人一同入宫。

这是谢停云成婚后第一次以荀氏正君的身份回宫。

宫门口的侍卫看见他时,明显怔了一下。

从前他入宫,是六皇子。

今日他身边站着荀照野,袖中带着正君印,身份仍尊贵,却已经不再属于宫墙之内。

谢停云脸上没有多少波澜。

可荀照野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

她伸手,隔着衣袖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停云侧头看她。

荀照野低声道:“紧张?”

“没有。”

“耳朵红了。”

“风吹的。”

“宫门口没风。”

“那便是你看错了。”

“行吧,荀正君。”

谢停云的耳朵更红了。

他们到暖阁时,邵绮年已经在了。

她今日也带了账册,身后跟着邵家的两名管事。见两人进来,她起身行礼。

“荀姐姐,荀正君。”

这称呼一出口,暖阁里几名礼部官员都看了谢停云一眼。

谢停云神色平静。

像是完全不在意。

荀照野却看见,他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女帝谢元徽坐在案后,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谢停云手中的文书上。

“你们来得正好。”

她道:“随行权限今日一并定下。”

礼部官员立刻展开册子。

先是登记谢停云出嫁后的封户,再是正君印使用范围,最后才是南行随行权限。

前两项都顺利。

直到邵绮年的药材监理权。

礼部官员照着文书念道:“邵绮年为南行药材监理,可调度沿途药材、车马及相关人员,以保证荀氏大娘子治疗所需。”

“等等。”

谢停云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礼部官员看向他。

“正君有何异议?”

谢停云把手中的权限草稿放到案上。

“药材监理可调度药材和药材车,不应调度荀氏车队、医者与护卫。”

邵绮年眼神微动。

女帝看向荀照野。

“这是你的意思?”

荀照野点头。

“是。”

谢停云没有抢话。

他只是将那份文书推到荀照野手边,由她自己交上去。

这个动作很细。

细到女帝都看了他一眼。

荀照野把文书呈上。

“陛下,南行是为臣女治病。臣女愿意接受邵姑娘负责药材,也认可她的能力。但治疗、路线、停留与护卫,不应由药材监理调度。”

邵绮年看向她。

荀照野也看着她。

“邵姑娘若是为药材负责,权限清楚,对她也更好。否则车队路上出了任何差错,最后都可能推到她身上。”

这话不偏不倚。

礼部官员看向女帝。

谢元徽没有立刻说话。

她翻了翻那份草稿,目光在第五条上停了很久。

“若荀照野昏迷,紧急治疗由许观复判断,谢停云可代签,但须事后向荀照野说明全部经过。”

女帝抬眼看谢停云。

“这是你写的?”

“是。”

“你倒舍得把权放出去。”

谢停云垂首。

“她的身体,不是儿臣的私产。”

暖阁里静了一瞬。

荀照野心口轻轻一震。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

可她知道,对谢停云来说,这大约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漂亮话。

这是他亲手给自己套上的绳结。

女帝看了他许久。

“准。”

礼部官员立刻改文书。

邵绮年也没有反对。

她只是看了谢停云一眼,忽然笑了笑。

“荀正君这份章程,写得确实周全。”

谢停云语气平淡:“过奖。”

“只是有一处,正君似乎漏了。”

谢停云看向她。

“哪里?”

邵绮年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

“南行第一批药材里,有一味药需在新鲜时入方。许医师昨日看过,说若荀姐姐身体允许,最好七日内启程去安州。”

荀照野眉心微动。

谢停云的神色也沉了些。

“昨日?”

“是。”邵绮年看向荀照野,“我本想今日再同姐姐说。”

她将文书递上。

“这味药,若错过时节,便要再等半年。”

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

荀照野拿过文书。

上面果然有许观复的批注。

字迹清楚,语气克制。

“若患者婚后脉象平稳,可考虑七日内启程,先至安州温泉别院,观察药效。”

谢停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七日。

他们昨日才定下婚后推迟一月南行。

如今却又被一味药推了回来。

女帝看向荀照野。

“你自己决定。”

荀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份医嘱,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南行。

不是谢停云和邵绮年的较劲,也不是谁把谁留在雍京。

而是她的身体和时间,终于开始逼她做选择。

谢停云在她身侧,声音很轻。

“你不用急着答。”

荀照野抬头看他。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却没有说“不许”。

也没有拿正君身份压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压着很深的焦急。

“先问许观复。”他说,“再决定。”

邵绮年没有说话。

女帝也在等。

荀照野合上文书,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这正君印刚到手,就得先管一件大事了。”

谢停云看着她。

“什么?”

荀照野把文书递还给他。

“回府。”

她声音很稳。

“把许观复、邵绮年、药材账册和你的章程全摆出来。”

“这一次,我们当面定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