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正君印(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谢停云说完那句“正君印确实该早些用起来”后,荀照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的手按住。

“殿下。”

谢停云低头看她。

“嗯?”

“今日洞房。”

“我知道。”

“你现在的表情,不像要洞房。”

“像什么?”

“像要连夜拟三份章程,把邵绮年从雍京一路盖章盖到岭南。”

谢停云安静了一瞬。

“没有三份。”

荀照野眯起眼。

“那就是已经想了一份。”

“只是想。”

“你现在把‘只是想’说得越来越顺口了。”

谢停云垂下眼,红衣还未换下,衣襟被她刚才抓出一点皱痕。他明明坐在婚床边,眉眼却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像是只要她一松手,他便能立刻起身去把礼部、邵家、南行车队和宫中封户一起收拾了。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今日骑马来亲迎,拜堂时红了眼,喝合卺蜜水时还乖得像一只终于被人抱回家的小狗。

结果一听邵绮年明日要来,尾巴立刻变成狼尾巴。

“谢停云。”她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刚嫁进来。”

“我记得。”

“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研究正君印。”

谢停云看着她,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那我该做什么?”

荀照野本来只是想堵他一句。

可他问得太认真。

红烛在旁边烧着,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一汪被火映红的冷水。那张平日清冷端正的脸,在新婚红衣里显得格外艳,却偏偏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懂。

荀照野觉得自己又被他反将了一军。

她咳了一声。

“该睡觉。”

谢停云看了看她。

“只是睡觉?”

“你还想干什么?”

“我听你的。”

这话说得规矩。

可他眼底那点微微晃动的暗色,实在不像只想盖被子纯聊天。

荀照野耳根一热,伸手推他的肩。

“去把外衣换了。”

谢停云没有动。

“你帮我?”

荀照野动作一停。

他像是终于抓到她的犹豫,低下眼,声音轻得很。

“婚服有些重。”

这话是真的。

他这一身皇子出嫁的礼服虽然已经从简,可层层叠叠,腰封、玉扣、系带一样不少。他今日又骑马又拜堂,撑到现在,眉眼间确实露出一点疲色。

但荀照野总觉得,他累是真累,借机撒娇也是真撒娇。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谢停云安安静静地坐着,让她看。

不催,也不躲。

像是已经笃定她舍不得。

荀照野最后还是伸了手。

“抬手。”

谢停云乖乖抬起手。

她替他解开外袍的暗扣,才发现这衣服比想象中更繁复。红绸贴着他的肩落下来,露出里面雪白中衣,领口被红衣映得很艳。

他的肤色原本就冷白,此刻被烛光一照,连颈侧那一点青色脉络都清晰。

荀照野手指一顿。

谢停云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看了很久。”

“我在研究衣服怎么脱。”

“研究出来了吗?”

荀照野抬眼看他。

谢停云眼底的笑意很浅,却藏不住。

“殿下。”她慢慢道,“你是不是很高兴?”

“嗯。”

“高兴什么?”

“你在替我解衣服。”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人完全没法接。

荀照野把最后一道系带抽开,外袍终于滑下去。她将衣服放到一旁,故意板着脸道:“现在高兴完了,可以睡了。”

谢停云却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口。

“你的还没换。”

荀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婚服。

“我自己来。”

“我帮你。”

“不用。”

“你今日也累了。”

“我又不是没长手。”

谢停云没有松开袖口,只看着她。

“你刚才替我换了。”

“所以?”

“礼尚往来。”

荀照野差点被他这一本正经的“礼尚往来”逗笑。

“你把洞房说得像两家交换礼单。”

“那我不说。”

他说完,果然不说了。

只是仍旧抓着她的袖口,指尖一点点往下,停在她腕间。

力道不重。

可存在感极强。

荀照野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人真是越来越会了。

不逼,不催,不说过分的话。

只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心软。

“谢停云。”

“嗯。”

“你今日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骑马来亲迎,合卺换蜜水,洞房里撒娇,还顺便惦记正君印。”

谢停云沉默了一下。

“前两件想过。”

“后两件呢?”

“临时的。”

“哪一件临时?”

“撒娇。”

荀照野:“……”

她现在十分确定,这人脸皮确实比从前厚了许多。

最后婚服还是谢停云帮她换的。

他说帮,便真的只是帮。

手指从衣领处解下扣子时,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每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颈侧,他都会停一瞬,确认她没有不舒服,才继续。

荀照野起初还想逗他两句。

后来却安静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

也能感觉到他克制得很辛苦。

红烛照着他低垂的眉眼,他的呼吸比平时轻一些,指节却始终稳着。这个人心里有那么多占有欲、那么多不安、那么多想把她按在自己身边的念头,可真到这一刻,他反而比谁都小心。

荀照野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谢停云停下。

“怎么了?”

“没什么。”

“累了?”

“不是。”

她看着他,轻声说:“只是觉得,你今日很好看。”

谢停云耳根一点点红了。

“你今日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次。”

“嗯。”

“谢停云,你今日特别好看。”

他低着眼,很久没有说话。

荀照野还以为他又要嘴硬。

结果他只是轻声道:“那你多看一会儿。”

这句话太软。

软得让人心都跟着陷下去。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谢停云明显僵住。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薄薄中衣,听见他一下比一下急的心跳。

“妻主?”

“别叫。”

“为什么?”

“你一叫,我心跳也快。”

谢停云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更轻地叫了一声:“妻主。”

荀照野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谢停云闷哼一声,却没躲,反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疼。”

“活该。”

“嗯。”

“你还嗯?”

“你愿意掐我,也很好。”

荀照野抬头看他:“谢停云,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好哄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今日高兴。”

他的声音很低。

“你做什么,我都高兴。”

荀照野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想起他昨夜站在窗外,说怕醒来发现是梦。

也想起他今日在荀府门前跨过门槛时,那一瞬间停住的脚步。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场婚礼。

对谢停云来说,大约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被谁接回家。

她不再逗他,只抬手勾住他的颈后,将人拉下来。

这一次是她主动吻他。

谢停云的呼吸乱了一瞬,却很快回应。

红帐垂下时,烛影晃了一晃。

夜还很长。

屋外喜乐声渐渐远了,荀府的热闹像隔着一层软帘,慢慢退到很远的地方。

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后来荀照野实在困得睁不开眼。

谢停云替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手。

“冷吗?”

“不冷。”

“胸口闷不闷?”

“不闷。”

“那睡吧。”

“你不睡?”

“我看一会儿。”

荀照野困得声音都低了。

“看什么?”

谢停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鬓边的碎发。

“看你还在。”

荀照野心口微酸。

她闭着眼,伸手摸索着抓住他的手。

“在。”

谢停云反握住她。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应:“嗯。”

第二日天色刚亮,荀照野是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谢停云已经醒了。

准确来说,他像是根本没怎么睡。

他坐在床边,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拿着昨夜那份婚后约定,正在认真看。

荀照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殿下。”

谢停云立刻回头。

“醒了?”

“你一大早看这个做什么?”

“复习。”

荀照野愣住。

“复习?”

“怕忘。”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伸手把纸抽过来。

“你小时候读书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成婚第一天就复习婚后守则。”

谢停云很平静:“读书不会让你生气。”

“这个也未必能避免。”

“所以更要看。”

荀照野被他说服了半瞬。

很快又觉得不对。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多久?”

“睡了。”

“多久?”

“一个时辰。”

“谢停云。”

“两个。”

“你再报一个数试试?”

他沉默了。

荀照野撑着坐起来,刚要说他,胸口忽然一闷,轻轻咳了两声。

谢停云脸色立刻变了。

“哪里不舒服?”

“不严重。”

“我去叫许观复。”

“回来。”

谢停云已经掀开床帐,闻言停住。

荀照野按了按胸口。

“只是刚醒,气没顺过来。”

他仍旧站着没动。

荀照野朝他伸手。

“过来。”

谢停云这才坐回床边。

她看着他,放缓声音:“昨日婚礼很累,我今日咳两声很正常。许观复昨日也说了,只要不胸痛、不咳血,就先喝温水。”

谢停云的手指仍旧发紧。

“我知道。”

“知道就不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我没有。”

“你脸都白了。”

“是光不好。”

“现在白天。”

谢停云不说话了。

荀照野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果然比她还凉。

“你看。”她说,“我还没怎么样,你先把自己吓病了。”

谢停云低声道:“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昨日太累。”

“昨日是累。”

他的眼神一暗。

荀照野却接着道:“但我很高兴。”

谢停云抬眼。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

“高兴到觉得就算今日多喝一碗苦药,也不算亏。”

谢停云的眼睛慢慢亮了一点。

然后他立刻道:“那便多喝半碗。”

荀照野:“……”

她后悔了。

非常后悔。

新婚第一日,荀照野没能睡到日上三竿。

因为邵绮年来得比日上三竿早很多。

辰时刚过,阮直便进来通报:“邵姑娘到了。”

谢停云正在替荀照野挑早膳里的葱花。

听见这句话,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荀照野看着他。

“殿下?”

谢停云继续挑葱。

“让她去外厅。”

“你不生气?”

“她来交接账册。”

“真不生气?”

“今日是新婚第一日。”

“所以?”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懂事。”

这话说得极好。

若不是他把那碟葱花挑得像在挑仇人,荀照野险些就信了。

她喝了半碗粥,又在谢停云监督下喝了药,才慢慢去了外厅。

邵绮年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日穿得很素净,浅青衣裙,发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见荀照野和谢停云一同进来,她先行礼。

“荀姐姐,六殿下。”

谢停云淡淡道:“今日该称正君。”

邵绮年一顿。

荀照野也转头看他。

谢停云神色平静:“我已入荀家。”

邵绮年笑意微微一变,很快从善如流。

“荀正君。”

这三个字一出口,谢停云的眉眼明显舒展了一点。

荀照野差点没忍住笑。

原来正君印还没用上,称呼先用上了。

邵绮年把账册放到桌上。

“这是第一批药材账册,以及三条分批路线。昨日姐姐说南行可推迟一个月,我已经让人重新调整车队。”

荀照野翻开账册。

账目确实清楚。

甚至比之前更细。

每一批药材的采购价、运输损耗、押送人、验货地点都写明了。旁边还有一页备注,列出若遇雨雪、驿站封路或药材受潮的替代方案。

她看得认真。

谢停云坐在旁边,也看得认真。

只是他看的不是账册。

是邵绮年离她有多近。

邵绮年每往前挪半寸,他的手指便在茶盏边轻轻一敲。

第一次,荀照野忍了。

第二次,她抬眼看他。

第三次,她直接把茶盏拿走。

“手疼不疼?”

谢停云看着空了的手边。

“不疼。”

“那你敲什么?”

“习惯。”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习惯?”

“刚有。”

邵绮年低头,像是在忍笑。

谢停云看向她。

“邵姑娘觉得好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