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被写在第三类最上面。
字迹清瘦，落笔却比旁人的名字重了一些。
“殿下亲自改的？”
“是。”
“他把我放在这里做什么？”
“殿下说，方便医书交换。”
荀照野看着那张名单，差点笑出声。
“医书交换需要任何时辰可入内？”
孟冬低头不语。
“其他人呢？”
“都在前两类。”
“连三皇子呢？”
“谢令则殿下在第二类。”
“邵绮年呢？”
孟冬犹豫片刻。
“她不在名册上。”
荀照野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为什么？”
“殿下说，邵姑娘若有事，可以直接递帖子。”
“这也算规矩？”
“殿下说，是。”
荀照野忽然明白了。
谢停云看似只是修改了一张访客名册。
实际上，他把她从“需要通报”的人，变成了清晖院里唯一一个可以随时出现的人。
而邵绮年，连名册都没有资格留下。
他没有说不许她来。
只是让她每次都必须先递帖子。
这种差别，旁人看不出来。
荀照野却看得清楚。
“殿下还真是公平。”
孟冬低头道：“殿下说，您若觉得不妥，可以改回去。”
“我改什么？”
“访客名册。”
荀照野看着自己的名字。
她当然知道自己可以改。
可她没有动笔。
谢停云把选择递给她时，总是这样。
想留下便留下。
想删掉便删掉。
只是他早已把最想要的答案，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告诉殿下。”荀照野道，“这张名单我收了。”
孟冬应声。
“还有，明日纳吉之后，我会去清晖院。”
“任何时辰都可以。”
“我知道。”
“殿下说，若您明日想来，不必等礼成。”
荀照野抬头：“他还说了什么？”
孟冬看着她，像是想笑又不敢。
“殿下说，若您在含章殿待得不舒服，便来找他。”
荀照野将访客名册折起来。
“他倒是很会给自己留位置。”
“奴侍不敢说。”
“你心里已经说了。”
孟冬立即闭嘴。
入夜后，谢停云亲自来了一趟荀府。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让孟冬在外院等着。
荀照野见到他时，他手里还拿着那册旧曲谱。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给你看。”
“不是不让我看？”
“本宫改变主意了。”
“殿下改变主意真快。”
“跟你学的。”
谢停云走到桌边，将曲谱放下。
“明日之后，它便与你无关了。”
“什么意思？”
“它是本宫过去写下的东西。”
“你不留？”
“留不留，由你决定。”
荀照野看着他。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明日要娶本宫。”
“所以你把过去交给我？”
“不是交给你。”
谢停云坐下来，目光落在曲谱封面上。
“只是让你知道，本宫没有什么不能让你看见的。”
荀照野伸手，将曲谱推回他面前。
“那你自己留着。”
“不要？”
“不要。”
“为何？”
“我不想收别人用过的旧东西。”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笑了一下。
“你自己的过去，你自己留着。以后若想烧，自己烧。若想看，自己看。别拿来给我证明你现在有多爱我。”
谢停云静了片刻。
“那明日之后，你还会娶本宫吗？”
“会。”
“看过之后也会？”
“会。”
“即使本宫曾经真的想嫁给别人？”
“会。”
“为何？”
荀照野伸手，拿走他手边的玉牌。
“因为你现在想嫁给我。”
谢停云的指尖轻轻一动。
“你就这样相信？”
“我不相信你过去没爱过她。”
“……”
“但我相信你现在。”
谢停云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他眼底像是有些湿，却没有真正落下来。
片刻后，他伸手将荀照野拉到身前。
“阿野。”
“嗯？”
“明日若有人问，你可愿意娶本宫？”
“我会说愿意。”
“若有人问你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好看。”
“只这个？”
“还能因为你会看医书、备药、管我吃饭。”
“没有别的？”
“没有了。”
谢停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本宫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喜欢本宫的脸。”
“殿下这点出息。”
“够用了。”
他替她把鬓边有些松的红玉簪扶正。
“明日别戴这支。”
“为什么？”
“太显眼。”
“我就是要显眼。”
“明日所有人都会看你。”
“那你还不让我戴？”
“本宫不喜欢别人看太久。”
荀照野挑眉。
“殿下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占有欲。”
谢停云替她扣好簪尾，语气平静。
“本宫只是提醒你，红玉容易招人。”
“你今日穿绯红，不也是为了招人看？”
“本宫穿什么，是尚衣局安排的。”
“又是正好？”
“嗯。”
荀照野笑着抱住他的腰。
“你如今说谎越来越自然了。”
谢停云身体僵了片刻，手才慢慢落到她背上。
“本宫从未说谎。”
“你只是选择性说真话。”
“也可以。”
他说得理直气壮。
荀照野没忍住，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谢停云立刻收紧手臂。
“阿野。”
“嗯？”
“明日纳吉，今晚不能留下伤痕。”
“你也知道？”
“本宫很清楚。”
“那你刚才还故意让我抱？”
“本宫只是想让你抱。”
他低头看着她。
“不能因为明日要行礼，今晚便不让我靠近。”
这句话说得很轻。
荀照野心口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停云。”
“嗯。”
“明日以后，你就是我的正君了。”
他眼神微动。
“明日只是纳吉。”
“我知道。”
“正君要等成婚。”
“我只是先叫一声。”
谢停云抿了抿唇，像是想忍住笑，最后还是没忍住。
“那本宫也先听着。”
两人说话间，外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冬在门外停下。
“殿下，荀娘子，宫里又来了一道口谕。”
谢停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荀照野也坐直了。
孟冬隔着门道：
“陛下说，明日纳吉礼改设含章殿，由凤君亲自主持。”
“另有三皇子殿下、邵绮年，以及几位宗室女眷入殿观礼。”
屋里安静下来。
荀照野看向谢停云。
方才还温柔得像一盏灯的人，此刻眉眼已经冷了下去。
他将那册旧曲谱收进袖中，起身替她整理衣领。
动作仍旧仔细。
“别怕。”
“我没怕。”
“嗯。”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
“明日，本宫会让所有人看清楚，你要娶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