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妈把楼梯间的门推开,直接把马小旦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开,只剩楼梯间里空荡的回音。 马小旦站稳后,第一句话就是,“妈,你听我说完。” 马妈转过身看她。 那眼神让她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马妈的手还在抖。 她手里那袋排骨被攥得变形,塑料袋边缘勒在指节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你怀孕了?” 马小旦嘴唇发干,“我……” “几个月了?” “妈……” “谁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砸得马小旦往后退了半步。 她背后是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贴上腰侧,让她清醒了一点。 逃不掉了。 从报告被看见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逃不掉了。 马妈红着眼看她,“说话。” 马小旦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三、三个月。” 马妈闭了闭眼,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马小旦赶紧补,“是个意外。” “意外?”马妈的声音一下拔高,又硬生生压住,“马小旦,你二十六岁了,你告诉我怀孕是个意外?” 她眼圈迅速红了。 这比打骂更让马小旦难受。 她可以承受亲戚的阴阳怪气,可以应付陌生人的八卦,也可以跟陆靳晏嘴硬到底。可她受不了她妈这样看她。 失望里夹着心疼。 生气里又带着怕。 “妈,对不起。”马小旦嗓子发紧,“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没想好?”马妈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你都三个月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等肚子大了,等别人都看出来,等我从外人口里知道?” 马小旦眼眶也热起来,“我没有想瞒一辈子。” “那你想怎么样?”马妈往前一步,“一个人偷偷生?还是偷偷打掉?你有没有想过出事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妈会不会急死?” 马小旦被问得说不出话。 因为她想过。 想过最糟糕的情况,也想过一个人硬撑。 她总觉得只要把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总能找到解决办法。可真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那些计划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马妈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发哽,“你这,你怎么能……” 话没说完,楼梯间门被人推开。 马小旦心里一沉。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陆靳晏站在门口,白大褂在楼梯间昏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没有贸然走近,只站在门边,目光先落在马小旦脸上,确认她没有不舒服,才看向马妈。 他微微点头,“阿姨好。” 马小旦当场窒息。 这个时候问好,比刚才更致命。 马妈愣住了。 她看着陆靳晏,又看向马小旦。 马小旦已经顾不上丢人,拼命给陆靳晏使眼色。她眼睛都快眨抽了,就差把“你快走”三个字写脸上。 陆靳晏没动。 他像一棵钉在门口的树,平静得让人绝望。 马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 她不傻。 女儿怀孕三个月,从妇产科出来;这位年轻医生跟着出来,知道她名字,神情冷静,却明显不是普通医生对患者家属的疏离。 再加上前几天张婶说的“对象上门”。 所有线索堆在一起,已经快把真相怼到她面前。 马小旦心急如焚,“妈,他就是给我检查的医生。” 陆靳晏看她一眼。 她立刻用眼神威胁他:你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陆靳晏没有拆台,只对马妈道:“她今天复查,结果正常,您先别太着急。” 马妈抓住重点,“你知道她怀孕?” 陆靳晏:“知道。” 马小旦闭眼。 这不废话吗,他给她做的检查。 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默认关系不浅。 马妈盯着他,“你是她什么人?” 马小旦抢答,“医生!” 她答得太快,快得像考试作弊。 马妈没理她,仍然看着陆靳晏,“我问他。” 马小旦心都提到嗓子眼。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在征求她的底线。 马小旦赶紧微不可察地摇头。 别说。 千万别说。 陆靳晏沉默两秒,道:“我是她这次产检的负责医生。” 马小旦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算守规矩。 马妈却没有被这句话糊弄过去。她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事,哪里听不出一个男人说话时刻意留出的空白。 “负责医生会追到楼梯间来?” 马小旦头皮一麻。 陆靳晏平静回答,“孕妇情绪波动过大,可能引起不适。我需要确认她状态。” 多么专业。 多么合理。 合理到马小旦想给他鼓掌。 马妈却冷笑了一声,“你们医生都这么负责?” 马小旦赶紧插话,“妈,他真的是比较负责。医院里都说他负责。” 陆靳晏:“……”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帮他说话。 马小旦也觉得自己这话很蠢。 但眼下能拖一秒是一秒。 马妈深吸一口气,把那袋排骨放到楼梯扶手上,腾出手来按了按太阳穴。 “马小旦,我现在不想听你糊弄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告诉我,孩子父亲知不知道这件事?” 马小旦心脏狠狠一跳。 她眼角余光瞥向陆靳晏。 他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可下颌线绷得比刚才紧了点。 他当然知道。 不但知道,还知道Nt值1.2。 马小旦只能硬着头皮说:“知道一点。” 马妈立刻追问,“什么叫知道一点?” “就是……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到你怀孕三个月,一个人来产检?” 马小旦被问得哑口无言。 马妈眼眶又红了,“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骂你,还是怕那个男人不负责?” 这句话落下,楼梯间里安静下来。 马小旦心口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她不是怕陆靳晏不负责。 她怕的,恰恰是他负责。 怕他因为孩子留下,怕他把这场意外当成义务,怕自己贪心到连责任都想错认成喜欢。 她没法对她妈说这些。 太狼狈了。 也太矫情。 马妈看她不说话,目光终于重新落到陆靳晏身上。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这位是……孩子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