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和陆靳晏几乎同时开口。

“不是！”

“对。”

楼梯间安静了。

安静到马小旦觉得自己能听见楼上有人冲厕所的声音。

她缓慢转头，看向陆靳晏。

陆靳晏站在门口，神色如常，像刚才说的不是“对”，而是“血压正常”。

马小旦脑子里的弦啪一声断了。

“陆靳晏你闭嘴！”

陆靳晏看她，“事实而已。”

“事实你也不能乱说！”

“哪里乱？”

马小旦被噎得脸都红了，“你、你这是在我妈面前添乱！”

马妈的表情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她一会儿看马小旦，一会儿看陆靳晏，眼神里全是“你们两个到底把我当什么”。

最后她一把抓住马小旦的手，把她拽到楼梯间另一侧。

“你给我过来。”

马小旦被拖到离陆靳晏三米远的位置。

马妈压低声音，压得咬牙切齿，“到底什么情况？他到底是不是？”

马小旦头皮发麻，拼命摇头，“不是！”

马妈盯着她，“他都承认了。”

“他那个人脑子有问题。”马小旦急得口不择言，“他职业病，喜欢认领病例。”

马妈差点被她气笑，“孩子也能认领？”

马小旦卡住一秒，硬着头皮继续，“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她脑子疯狂转，最后脱口而出，“我精子库——”

话没说完，马妈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不重，但足够让她闭嘴。

“你把你妈当傻子？”马妈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火，“精子库会追到医院来盯着你产检？精子库会给你留VIp号？精子库会在楼梯间跟我说他是孩子爸？”

马小旦捂着后脑勺，委屈又心虚。

她妈的逻辑太朴素。

朴素到没有任何漏洞。

三米外，陆靳晏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安静站着。脸上没有胜利的表情，也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急切。

他看起来完全不急。

这让马小旦更急。

她压着声音，“妈，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他就是责任感过剩。”

马妈冷眼看她，“男人责任感过剩，会承认别人的孩子？”

马小旦又被堵死。

她很想说陆靳晏这个人不一样，他能用医学义务把所有事包装得严丝合缝。他承认孩子爸，也可能只是因为事实准确，不代表别的。

可这话说出来，她妈更不会信。

换她她也不信。

马妈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三个月前就跟他在一起了？”

马小旦脸一下烧起来，“也不算在一起。”

“那算什么？”

算她喝多了色胆包天。

算她多年暗恋一朝失控。

算她第二天醒来怂得连鞋都没穿好就跑路。

这些能说吗？

当然不能。

她只能小声，“发生了一点意外。”

马妈眼睛一瞪，“马小旦，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马小旦立刻闭嘴。

马妈看着她这副心虚样，胸口又开始起伏。她明显想骂，可碍于陆靳晏还在场，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几秒后，她问：“他叫什么？”

“陆靳晏。”

“多大？”

“三十。”

“哪里人？”

“京市。”

“干什么的不用问了，医生。”马妈顿了顿，“家里知道吗？”

马小旦立刻摇头，“不知道。”

马妈脸色更难看，“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耐。”

马小旦心虚得不敢吭声。

马妈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陆靳晏。

马小旦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拉她，“妈，你干嘛？”

马妈甩开她，“你站这儿。”

“不是，妈，你先听我说完。”

“我已经听够你胡说了。”

马妈拎起那袋排骨，直接朝陆靳晏走过去。

马小旦追了两步，又不敢真的拦。她怕自己越拦，她妈越确定这里面有鬼。

陆靳晏站直了一点。

马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三秒。

他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姓名陆靳晏。人确实长得好，气质也稳，站在那里不躲不闪，倒不像那种出了事就跑的男人。

可女儿怀孕三个月，他这个孩子爸才出现在自己面前。

马妈心里的火没那么容易消。

“你就是陆靳晏？”

陆靳晏点头，“是。”

“孩子是你的？”

“是。”

马小旦在后面小声崩溃，“你别什么都答得这么快行不行？”

陆靳晏没回头。

马妈又问：“你知道她怀孕多久了？”

“十二周。”陆靳晏回答，“今天复查结果正常。”

马妈眼神一动。

她不是医生，但听见“正常”两个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松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她来医院做Nt检查。”

马妈转头瞪了马小旦一眼。

马小旦立刻低头装死。

马妈继续问：“你知道以后怎么打算？”

这个问题一出，马小旦心都提起来。

她怕陆靳晏说负责。

也怕他说结婚。

更怕他说出一堆她现在根本承受不了的话，让她妈当场把他们按头绑定。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马小旦的心跳跟着慢了半拍。

他像是斟酌了用词，声音依旧平稳，“先确保她和孩子安全。其他事，我会和她谈，不会绕过她做决定。”

马小旦怔住。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反驳。

可他这句话把她所有防御都堵在原地。

不会绕过她做决定。

他明明强势到连叶酸都要管，明明给她留VIp号、写时间表、威胁她逃一次上门一次，可在她妈面前，他没有替她决定未来。

马妈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她审视他片刻，脸色依旧严肃，但没有刚才那么难看。

“你倒是会说。”

陆靳晏没有辩解，“阿姨可以慢慢看。”

马小旦：“……”

慢慢看什么？

看他怎么把她的生活安排成表格吗？

马妈又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父母知道小旦吗？”

陆靳晏：“知道她。”

这三个字让马小旦后背一紧。

她忍不住抬头。

陆靳晏的父母知道她？

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多少？

知道她当年暗恋陆靳晏，还是知道她睡完就跑？不对，陆靳晏应该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家里。

马小旦脑子又开始乱。

马妈没追问，只把那袋排骨换了只手拎着。

“今天在医院，不方便说太多。”她语气沉下来，“小旦这孩子从小嘴硬，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她怀孕瞒着我，是她不对。你作为孩子爸，也别想一句医生义务就糊弄过去。”

陆靳晏微微颔首，“我明白。”

马小旦想插话，“妈，其实他也没有……”

“你闭嘴。”马妈头也不回。

马小旦闭上嘴。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眼里似乎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马小旦立刻瞪回去。

笑什么笑。

要不是他刚才一个“对”，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马妈沉默片刻，像是做了决定。

她把陆靳晏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个子高，长相好，职业体面，态度也还算端正。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躲，也没有推。

虽然这不代表她就能放心，可至少比她刚才脑补的那些混账男人强一点。

马妈开口：“小伙子，来家里吃饭吧。”

马小旦瞳孔地震，“妈！”

马妈没理她，盯着陆靳晏。

“周六晚上。”她顿了顿，语气不容拒绝，“把该说的，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