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的第一反应是把报告袋塞进包里。
可她手忙脚乱,越急越慢,报告袋卡在拉链口,那张孕中期检查时间表还露出一截白边,像命运故意伸出来的舌头。 马妈站在走廊尽头,表情从惊讶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震惊。 三连变化不到两秒。 马小旦头皮一炸,所有求生欲同时上线。 她拎着包冲过去,抢在马妈开口前喊:“妈!你怎么在这?” 声音太高,旁边一个孕妇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马妈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马小旦,落在她身后的妇产科门牌上,又落回她脸上。 “我来看颈椎。”马妈慢慢说,“你呢?” 马小旦心跳快得像被人追债。 她强行挤出笑,“我、我来帮同事拿报告。” “同事?” “对,同事怀孕了,她上班请不了假,让我帮忙跑一趟。”马小旦语速飞快,恨不得把所有漏洞都用声音盖过去,“你也知道,我时间比较自由嘛。” 马妈没说话。 她拎着排骨的手指紧了紧,眼神落在马小旦怀里的报告袋上。 马小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 那张该死的纸,还是露在外面。 而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马小旦。 她心脏停了半拍,立刻把纸往身后藏。 太迟了。 马妈看见了。 不止看见名字,也看见了下面那几行密密麻麻的检查安排。 孕中期。 叶酸。 复查。 不可延后。 每一个字都像当场举着喇叭喊:阿姨,您女儿怀孕了。 马小旦嘴唇动了动,“妈,你听我解释。” 马妈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没有像马小旦想象中那样当场发作,也没有大喊大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她,眼神里有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压下去的恐慌。 这种反应比骂人更让马小旦害怕。 “帮同事拿报告。”马妈重复了一遍。 马小旦喉咙发干,“是……” “同事也叫马小旦?” 马小旦:“……” 她很想说同名同姓。 但她妈养了她二十六年,应该不至于信这种鬼话。 旁边经过的护士看见她们站在走廊中间,礼貌提醒,“家属别堵在门口哦。” 家属两个字落下来,马小旦更想原地消失。 马妈像被提醒回神,往旁边退了一步,眼睛还死死盯着她。 “你刚才从妇产科出来。” 马小旦小声,“妇产科也可以帮人拿报告。” “报告上写你的名字。” “可能系统打错……” “马小旦。”马妈声音沉下来。 马小旦闭嘴了。 她妈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小时候她偷吃冰棍把肚子吃坏,被叫过一次;高中偷偷改志愿被发现,被叫过一次;后来辞职写,母女大吵那晚,也被这样叫过。 每一次都代表事情大了。 马妈深吸一口气,像在强迫自己冷静,“你给我过来。” 她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 马小旦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有点软。 她看着马妈手里那袋排骨,心里乱得不像话。 她妈今天本来只是来看颈椎,顺手买了排骨,可能还想着晚上给她炖汤,或者念叨她最近脸色不好,多吃点补补。 结果一转头,看见亲闺女从妇产科出来,手里拿着孕期检查表。 这剧情太残忍。 比她写过的任何狗血桥段都残忍。 马妈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又回头,“还要我过去请你?” 马小旦赶紧迈腿。 她跟在后面,脑子疯狂运转。 说什么? 说误会? 说体检? 说妇科炎症? 不行,那张纸上写得太全了。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尽量往“意外”上引,把陆靳晏摘出去,至少不能让她妈在医院走廊上知道孩子爸是谁。 她刚这么想,身后诊室门被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马小旦背脊一紧。 她不敢回头,可那道冷静的男声还是落了下来。 “马小旦。” 她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时候你出来干什么! 马妈停住脚。 她回头看向诊室门口。 陆靳晏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另一份病历。他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马小旦立刻冲他疯狂使眼色。 走。 回去。 关门。 当没看见。 陆靳晏看见了。 但他像没看懂。 他目光从马小旦慌到快抽筋的眼睛上移开,落在马妈身上,礼貌地点了下头。 马小旦眼前一黑。 现在不是礼貌的时候! 马妈看了看陆靳晏,又看了看马小旦,眼神里的震惊开始变成更复杂的审视。 她显然认出了这人。 张婶口中那个高高瘦瘦、长得很俊、还说是她对象的医院工作人员。 ,他从妇产科诊室里走出来。 而她女儿手里拿着孕期检查表。 马小旦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坠落。 她赶紧开口,“妈,他就是医生。今天给我……不是,给我同事……也不是,反正就是医生。” 越解释越乱。 马妈看她的眼神更沉了。 “你闭嘴。” 马小旦立刻闭嘴。 陆靳晏还站在门口,没走,也没说话。 这种沉默让局面更加可怕。 走廊里几个等号的孕妇已经悄悄往这边看。马小旦用余光瞥见刚才那个大姐,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差点当场跪下求大姐别脑补。 马妈拽住马小旦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稳。 “跟我过来。” 马小旦被她拉着往走廊尽头走。 她不敢挣扎,只能低声喊,“妈,你慢点,我真的可以解释。” 马妈没回头。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门半掩着,里面比外面安静。马小旦被拉到门口时,心跳已经乱成一团。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靳晏还站在诊室门口。 下一秒,他抬脚跟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