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第三下落下时,马小旦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机会。
护士在外面催得更急:“陆医生?后面排队的人说等太久了,您这边要不要先开门?”
陆靳晏的视线还压在马小旦身上。
那句“诈你的”刚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可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还坐在检查床边,衣服没完全整理好,B超单被她攥成了一团,膀胱在前面崩溃,尊严在后面追悼。
陆靳晏转头看向门口,眉头轻蹙,“马上。”
就这一秒。
马小旦像被点着的炮仗,手忙脚乱薅起裤腰,抓起包和报告单就往门边蹿。
她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憋尿两小时的人。
陆靳晏反应也快,回身就要拦她,“马小旦。”
“别叫我!”马小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去拧门锁,压着嗓子崩溃道,“你再叫我,我就真要在这里出名了!”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护士正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两人四目相对。
护士愣了。
马小旦也愣了半秒,下一刻,她把口罩往上一拉,低头从门缝里钻出去,像一条刚从菜市场塑料盆里逃命的鱼,滑得谁都抓不住。
“哎,你报告——”
护士话没说完,马小旦已经冲出三米远。
候诊区一排大妈齐刷刷抬头。
一个年轻姑娘从B超室跑出来,帽子歪了,口罩快遮到眼睛,卫衣下摆没塞好,裤腰带还被她抓在手里,脸红得像刚从蒸锅里捞出来。
这种画面,放在小县城妇产科,杀伤力堪比连续剧更新到大结局。
“咋回事啊?”
“这姑娘跑啥?”
“是不是查出什么了?”
“哎哟,小年轻脸皮薄。”
马小旦听得头皮发麻。
她想解释,但她现在一张嘴,可能会吐,也可能会哭,还有可能会说出更不该说的话。
她只能埋头狂奔。
严格来说,那不叫狂奔。
那叫一个孕十二周并且憋尿过量的女人,在生理极限边缘进行小碎步逃亡。
她跑两步就要夹一下腿,拐弯时差点撞到一个抱娃的阿姨,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阿姨瞅她一眼,目光往她小腹扫,“姑娘,慢点跑,怀着呢吧?”
马小旦脚下一滑。
这县城的人眼睛是不是都自带B超功能?
她咬牙稳住身体,连头都不敢回,顺着走廊一路往厕所方向冲。
冲到一半,她又想起来陆靳晏在后面。
不行。
不能去厕所。
厕所是死路,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马小旦硬生生把脚尖一拐,往楼梯间跑。
她刚拐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陆靳晏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力很强。
“别跑,地滑。”
马小旦差点气笑。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不忘提醒地滑。
他到底是追人还是值班?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挪,腿软得发虚。每下一阶,小腹都在抗议,她脸上表情逐渐狰狞。
二楼到一楼,短短一段楼梯,被她走出了逃荒的漫长。
身后没有急促脚步声。
陆靳晏没有追出来。
马小旦不敢相信,回头往上看了一眼。
楼梯拐角空荡荡的。
她心里刚松口气,手机就震了一下,吓得她差点把包甩出去。
不是陆靳晏。
是她妈发来的微信。
【我问你二姨了,税务局那个小伙周六下午有空。你别给我找借口。】
马小旦看着屏幕,眼前一阵发黑。
她现在前男友、孩子、产检、孕吐、相亲,全都挤在一锅里炖,人生乱得像她三更半夜赶出来的狗血大纲。
她没回,收起手机继续往门诊大厅冲。
大厅人更多。
挂号窗口前排着队,药房口有人吵架,导诊台边还有小孩哭。马小旦混进人群里,第一次觉得人多是一种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