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叔父请讲。”
陆康缓缓道:“当年关东诸侯讨董,为叔也曾参与。后来追击董卓败军时,在荥阳遭徐荣伏击,我亦负伤落马,倒于草莽之中。本以为必死无疑,不料被一董卓军中的年轻将领发现。他非但未杀我,反命其亲兵将我悄悄送离险地,还赠了些伤药。”
“后来得知,此人乃是董卓部将张辽,张文远。救我的那名亲兵,是他族弟,名叫张信。说来也巧,这张信如今正在你麾下效力,是寿春赵子龙将军手下的一名屯将。”
沈砚闻言,心中了然。陆康当年逃回后,确实曾提过这段死里逃生的经历,只是当时未详说救他之人姓名。如今旧事重提,在这河北局势微妙、张辽很可能因刘虞之事与吕布分道扬镳的当口,其用意不言自明,是希望沈砚若他日与张辽对阵或相遇,能看在这段救命之恩的份上,手下留情,甚或设法招揽。
“叔父放心,”沈砚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肯定,“张文远之名,我亦久闻。其人有勇有谋,忠义兼备,乃世之良将。莫说他有恩于叔父,即便没有这段渊源,若他肯来,我必倒履相迎,厚礼相待,岂有加害之理?至于那张信,既是功臣之后,又在子龙麾下效力,我自会留意。”
陆康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摆手道:“非是要你如何酬谢报答。只是他毕竟对老夫有活命之恩,若将来沙场相见,兵戎无情,只望砚侄你能略微顾念些许,莫要赶尽杀绝,予人一线余地即可。当然,军国大事为重,你自行斟酌便是。”
“哈哈哈!”一旁的童渊闻言大笑,指着陆康调侃道,“陆老头,你这张老脸有什么好看头?是看你年过花甲还老当益壮,又添了子嗣的福相吗?”
童渊与陆康年纪相仿,性情都算开朗,又都好杯中物,加上最近麻将桌上常凑一起,迅速混得烂熟,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沈砚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摆出一副晚辈恭听教诲的无辜表情,仿佛当初极力促成此事的不是他一般。
陆康被童渊说得老脸微红,瞪了沈砚一眼,指着他转移火力道:“你这小子,最近我看你眉眼带笑,神情惬意,怕是又在外面招惹了哪家的小姑娘吧?回头我得跟伯喈说道说道,让他好好教教昭姬,对你严加看管才是!”
沈砚顿时喊冤:“叔父,您这可冤枉侄儿了!我家风严谨,岂是那等随意之人?倒是您老……”他眼珠一转,露出促狭的笑容,转头对童渊和王越道。
“你前几天还让阿懒教你玩魔方呢!”
“噗——!”童渊正喝着一口茶,闻言顿时喷了出来,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王越,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几下,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陆康直翻白眼,指着沈砚“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反驳的话来,深知在胡编乱造、插科打诨这方面,自己绝非这侄儿的对手。
他干脆明智地放弃争辩,大手一挥,高声道:“来人!把麻将取来!今日老夫非要在这牌桌上,杀得你们这几个小子片甲不留!”
沈砚也来了精神:“来就来,谁怕谁?”
然而,牌局一开,沈砚便察觉不妙。童渊、王越、陆康这三位,如今已是麻将桌上的常客,几乎每日手谈,经验老到,配合默契。而沈砚自己,虽发明了此物,但平日政务繁忙,甚少沉浸此道。几圈下来,他竟然连连点炮,输得头皮发麻,面前堆着的用作筹码的铜钱,迅速缩水。
眼看形势不妙,沈砚眼珠一转,佯装内急:“哎哟,茶水喝多了,诸位稍候,我去去就来。”出了门,他立刻对侍立门外的亲卫低语几句。不多时,救兵赶到,正是被排挤出常备牌局、在家闲得发慌的蔡邕。
蔡邕一到,童渊三人顿时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发苦。这位老友的牌运和算力,他们是领教过的。陆康更是直接摆手:“不玩了不玩了,伯喈一来,还有什么玩头?纯粹是给他送钱!”
沈砚摸着鼻子,看着施施然坐下、一脸无敌是多么寂寞表情的蔡邕,心中也是无语。岳父大人,您可是当世大儒,经学大家,不是赌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