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风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暖风熏得游人醉。然而,在这片锦绣之地的千里之外,广袤而苍凉的河北大地上,刚刚有所缓和的局势,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再度被点燃。烽烟将起,肃杀之气冲散了北国的春寒。
袁导袁绍与他宿敌白马将军公孙瓒,似乎又一次摆开阵势,准备进行不知第多少回合的较量时,一桩震动天下的大事发生了。
公孙瓒悍然下令,命其麾下大将吕布,率军攻破了幽州治所蓟城,将时任幽州牧、汉室宗亲刘虞擒获并处死。
刘虞此人,在汉末乱世中,堪称一个异数。他出身汉室宗亲,身份尊贵,但为政却以宽仁清简着称,体恤民力,轻徭薄赋,在战乱频仍、诸侯横征暴敛的北方,他治理下的幽州算得上一方难得的净土。
他善待百姓,招抚流亡,在幽燕之地声望极高,被士民尊称为刘使君。他与公孙瓒的矛盾,根源在于政见与方略的截然不同。刘虞主张怀柔,安抚边境,休养生息;而公孙瓒则信奉武力,连年与乌桓、鲜卑等部族开战,对境内也征发无度。两人嫌隙日深,终成仇雠。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是刘虞无法容忍公孙瓒的跋扈与消耗,率先起兵攻打公孙瓒,却因不善军事而兵败身死。
但在这个时空,由于公孙瓒得到了吕布的投效,实力大增,野心也随之膨胀。他不再满足于对峙,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命令吕布攻蓟,固然是为了铲除刘虞这个绊脚石,统一幽州,也未尝没有借刀杀人、将弑杀名臣宗亲的恶名甩给吕布的算计。毕竟,吕布三姓家奴、反复无常的恶名早已传遍天下,再多背一条杀害名士的罪名,似乎也不算什么。
吕布勇则勇矣,但性情高傲,目无余子,与公孙瓒麾下诸将关系极差,公孙瓒对其亦是利用之余,深怀忌惮。这招驱虎吞狼、一石二鸟的计策,看似高明。
可惜,天下人并非瞎子。公孙瓒才是幽州的主帅,吕布再骄横,若无公孙瓒之命,岂敢擅自攻杀朝廷任命的州牧、名满天下的汉室宗亲?这主谋之名,公孙瓒无论如何也甩脱不掉。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无论心中对汉室还剩几分敬畏,表面上,刘虞这样的宗亲重臣、仁德长者被悍将攻杀,都是令人发指的暴行。舆论一时汹涌,皆指公孙瓒为国贼。
最高兴的,莫过于袁绍。他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道义制高点,以激愤悲怆的姿态,痛斥公孙瓒戕害宗亲,屠戮忠良,人神共愤,随即高举为刘使君复仇,讨伐国贼的大旗,尽起大军,兵锋直指公孙瓒控制的范阳城。
河北大地,刚刚平息的战火,再度熊熊燃起。而这一次,公孙瓒虽然凭借吕布的骁勇和先手之利,除掉了刘虞这个心腹大患,却也因这一时的意气与狠辣,彻底失去了幽州乃至河北的民心。他赢得了战争,却可能输掉了未来。
同夜,北地。月色清冷,照耀着广袤无垠的荒漠与沙丘,泛着惨白的光,如同铺了一层寒霜。夜风呼啸,卷起细沙,更添几分肃杀。
一骑快马,正奋力奔驰在沙丘之间。马上骑士二十余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中带着坚毅,身材挺拔,纵然在颠簸的马背上,亦显得气宇轩昂,正是吕布麾下大将张辽,张文远。
他奉吕布之命外出公干,实则心乱如麻。刘虞被杀的消息传来,如同重锤击在他的胸口。他对吕布,有其知遇之恩的感激,有对其武勇的钦佩,但更多的,是对其日益迷失的失望与日俱增。
攻杀刘虞,无论有多少借口,在张辽看来,都是自绝于天下的愚行恶行!这与他心中所持的忠义之道,背道而驰。
马匹跃上一道较高的沙丘,张辽正欲策马下坡,目光猛然一凝,急急勒住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沙丘之下,并非空无一物。一支约三百人的军阵,如磐石般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军士皆着精甲,持长矛盾牌,虽静默无声,但一股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混合着沙漠夜晚的寒意,扑面而来。军阵之前,一员大将按枪而立,面色沉毅木然,目光如电,正牢牢锁定了沙丘上的张辽。
“高顺……高伯平……”张辽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三个字,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有些发白。他认识这支军队,这是高顺亲手训练、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陷阵营。他也认得阵前那员将领,那是与他并肩作战多年、性情刚毅、治军严整的高顺。
“文远,”高顺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意欲何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