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颔首,信步踏入庄园。在婢女的引领下,走过一段通往湖心洲渚的曲折长廊。这长廊架空于湖水之上,两侧无遮无拦,唯有雕花木栏。行走其间,但见脚下碧波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远处湖面开阔,水天相接,微风拂过,廊下水波轻漾,光影浮动,幽静中透着灵动,令人心旷神怡。
正行走间,忽闻前方引路的小婢女“啊”地轻呼一声,指着侧前方湖面叫道:“二小姐!您怎么又独自划船!”
沈砚循声望去,只见左侧明澈如镜的湖面上,一只小小的乌篷船正悠悠荡来,划开层层縠纹。一阵裹挟着水汽与莲叶清香的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极淡雅的香气。
船头,一个少女正抱膝而坐,侧影对着长廊方向。她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款式简单,却更衬得身姿纤秾合度。
满头青丝并未仔细绾起,只用一根素色丝绦松松束在脑后,此时被风撩起几缕,在她颊边、颈侧轻柔飘拂。她的侧脸线条优美柔和,肤色晶莹如玉,在午后明媚却不灼人的阳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晕。
她的身影,连同那小船,清晰地倒映在碧清的湖水中,天水之间,人景交融,宛如一幅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的古画,宁静得不似凡间景象。
饶是沈砚见惯了绝色,家中貂蝉娇媚倾国,蔡琰清雅知性,此刻乍见这湖光山色映衬下的少女,仍不免有瞬间的恍惚。这并非单指容貌的惊艳,更在于这整个画面所营造出的那种空灵、静谧、不染尘埃的极致美感,让人心旌微摇。
“二小姐!有客人来啦!”小婢女扬手呼唤。
那船头的少女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当她的正脸完全映入沈砚眼帘时,纵然心中已有准备,沈砚仍不禁暗自喝彩。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张小巧精致的鹅蛋脸,五官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谐。
最动人处是那双眸子,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几分好奇与灵秀,仿佛山涧清泉,未被世俗尘埃沾染分毫。这便是那位青史留名,引得英雄竞折腰的小乔么?果然是天姿国色,名不虚传。
“小玉,这位是……”少女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带着纯粹的打量与好奇,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
“二小姐,这位公子姓沈,说是老爷的朋友,特来拜访您和大小姐的。”小婢女小玉连忙回答。
“姓沈?”少女脸上那纯净的好奇神色倏然一变,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她瞪了沈砚一眼,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竟是一句话也不再说,直接转过身去,背对长廊,拿起放在船边的一支小桨,有些赌气似的划动起来。小船调转方向,朝着湖心另一处悠悠荡去,只留下水面道道涟漪。
沈砚:“……?”
他一时有些愕然。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凭借自身能力、地位以及那满值的魅力,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如此明显地表示过厌恶。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初次见面的、看上去不谙世事的绝色少女。这感觉颇为新奇,也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尴尬。
身后的几名天罡卫女卫,虽训练有素,此刻见到自家主君竟吃了如此一个毫不掩饰的闭门羹,也被那少女直白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互相交换眼色,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忙低下头掩饰。能看到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郎君在女孩子面前碰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实在是件稀奇有趣的事。
不过当沈砚若有所思地转回头时,她们立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嘻嘻,”引路的小婢女小玉见状,掩嘴轻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孩童的天真,“公子莫怪,我们家二小姐呀,最讨厌一个姓沈的人了!唔,大小姐也是。”
“哦?你们大小姐也讨厌?”沈砚摸了摸下巴,更加疑惑。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对姐妹花,更谈不上得罪。这无妄之厌从何而来?
“是呀,”小玉点点头,又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沈砚,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肯定不是讨厌公子你啦。公子你长得这么好看,脾气也好,怎么会讨厌你呢。”
“嗯……承蒙夸奖。”沈砚失笑,被一个小姑娘直白地说好看,这感觉有点微妙,不过好歹算是找回点场子。既然主人明确表示了不欢迎,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他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对婢女小玉温和道:“看来我来的不巧。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你家小姐清静了,代我向大小姐致意即可。”
“啊?公子你……”小玉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和气又好看的公子这就要走,一时有些无措。
沈砚对她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便顺着来路,准备离开。小玉看着他的背影,瞪大了眼睛,满心不解。
她年纪小,常年随小姐们居住在这湖庄,很少接触外界,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好看又和气的公子,便是如今威震江东、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沈砚沈承墨。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一位客人,小姐们怎么会讨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