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完九江,沈砚并未直接返回平阿,而是顺势进入了庐江郡地界。他先去了一趟舒县,见了周瑜的父亲周异。
周异此人,才能不算突出,曾做过洛阳令,但为官时间不长,性格敦厚老实,并无太大野心。如今儿子周瑜深受沈砚器重,年纪轻轻已身居要职,名动江东,周异心中欣慰,对沈砚自是殷勤备至,接待得十分周到。
“并文公可有兴趣再为百姓做些事情?”沈砚品着周异奉上的清茶,笑问道。周异做过洛阳令,治理一县的经验还是有的。
周异连忙摆手,苦笑道:“郎君说笑了。老朽年事已高,才具平庸,远不及犬子,早已无心仕途,只愿在家颐养天年,偶尔教导族中子弟,便是足矣。”
他很有自知之明,如今儿子已是江东重臣,他若再出仕,无论职位高低,都难免尴尬,不如安居家中,反倒清净。
沈砚也不强求,勉励几句,留下赏赐,便告辞离去。
离开舒县,周泰和许褚都以为该启程回平阿了。却见沈砚背着手,站在车驾旁,目光投向了西方,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淡淡道:“不急回程。转道,去皖城瞧瞧。”
周泰、许褚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拱手应命:“是!”
沈砚心中所想,自然是那对闻名已久、却始终未曾得见的乔氏双姝。大乔、小乔,国色天香,芳名远播。他早先曾以乔公论交的身份,去信让她们迁居平阿,以便照拂,不料竟被婉拒。
这次既然到了庐江,自然要去看看,这两位敢于不听叔叔安排的侄女,到底是何等人物,又有何倚仗。
皖城原本规模不大,但在沈砚统治下,因其地理位置和秀丽风光,得到了扩建和修缮,如今已颇具规模。时值暮春,皖城内外风景尤佳。草木葱茏,繁花似锦,清澈的溪流绕城而过,更有明镜般的湖泊点缀其间,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灵秀。
沈砚不愿兴师动众,早派快马通知皖城令,不必安排迎接,他此行只是私人性质的探访,顺便看看风景。
一行人轻骑简从,来到乔公庄园附近。早有几名身形矫健、作寻常妇人打扮的女子从隐蔽处现身,向沈砚拱手行礼,正是他当初派来暗中保护二乔的天罡卫女卫。
“情况如何?”沈砚问道。
“回禀郎君,二位娘子深居简出,平日或读书习字,或抚琴对弈,或于园中赏景,并无异常。乔公旧仆数人,皆本分老实。庄园内外,亦无异状。”为首女卫低声禀报。
沈砚点了点头:“带路吧,我去看看这两位侄女。”
天香究竟有多馥郁?国色又该是何等光景?他心中倒是升起了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期待。
在女卫引领下,一行人来到城南数里外。只见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映入眼帘,湖水清澈澄净,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又如美人含情脉脉的明眸。
湖畔垂柳依依,柔条拂水;湖中已有早发的莲叶田田,点缀着零星花苞。清风徐来,吹皱一池春水,漾开圈圈涟漪,也送来阵阵水汽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而乔公的庄园,竟非建于岸上,而是巧妙地依托湖中一处较大的洲渚而建,有长廊水榭与岸相连,远远望去,亭台楼阁半掩于绿树繁花之中,仿佛浮于碧波之上,恍若仙境。
“倒是会享清福,找了个好地方。”沈砚微微一笑,迈步向那通往湖心庄园的九曲长廊走去。
“难怪她们不愿迁居,这般人间仙境,确实令人流连。”沈砚驻足湖畔,望着烟波浩渺中的精致庄园,不由出声赞叹。这等清幽绝俗的所在,比之繁华喧嚣的平阿城,确是另一番令人心静的天地。
一名作寻常仆妇打扮的天罡卫女卫上前,轻叩庄园那并不显赫的朱漆木门。片刻,门扉“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十二三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探出头来,看到门外这许多人,尤其是为首男子气度不凡,身后随从虽作寻常装扮却隐有精悍之气,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惶然。
沈砚上前两步,和颜悦色地微笑道:“小姑娘莫怕。我姓沈,与你家老爷乃是旧识,今日路过皖城,特来拜访两位侄女,烦请通传一声。”
小婢女眨了眨眼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贵客请稍等。”便又合上门,脚步声细碎地跑远了。不多时,门再次打开,小婢女侧身道:“二位小姐请贵客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