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后的第七天，主殿来了人。

那天上午徐嘉翡正坐在窗边裁一块新料子，春桃进来通报：“良媛，主殿的嬷嬷来了。”徐嘉翡放下剪子，走到门口。来的嬷嬷四十出头，穿一件灰蓝宫装，手里捧着一卷册子，站在院门内侧没有进来。

“徐氏接册。”

徐嘉翡屈膝。嬷嬷展开册子，念了一遍。从侍妾晋为良媛，即日生效。册文念完，她把册子合上递过来：“签个字。”

徐嘉翡接过册子，在末尾签了名。嬷嬷收了册子，又说了一句：“良媛的份例从明天起按新位分走。居所不变，用度上调。炭火、衣料、膳食各加三成。”她说完转身走了。

锦禾站在旁边，等嬷嬷走远了才开口：“良媛，升了。”

徐嘉翡把册子收进袖口，回了屋。她坐到窗边，把册文重新展开看了一遍。白纸黑字，落章清晰。从侍妾到良媛，她走了两个月。这

两个月里她经历了份例之争、流言、针线房夜班、炭火加又被断、后厨换人、侍寝。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但没有一步踩空。她把册文折好，放进木箱底层，和旧布条隔着一段距离放着。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她进门时手里拎着一小袋东西，放在桌上：“后厨新到的干果。胡嬷嬷给的，说是给良媛添个零嘴。”

徐嘉翡解开袋口看了一眼，干果颗颗饱满，比之前给的好了一截。“胡嬷嬷给的？”“嗯。她今天早上听说你要升良媛，下午就让人送了这袋干果来。比之前那几袋都大。”

徐嘉翡把袋口扎好，放在桌角。程韫秀在床边坐下：“你升了良媛，胡嬷嬷的态度立刻变了。她背后是师毓幼，师毓幼让她克扣你她就克扣你，让她给你东西她就给你东西。现在升位的事定了，师毓幼暂时不会再让胡嬷嬷动你。”

“我知道。”

程韫秀坐了一会儿，又说：“景盈那边今天上午让人去后厨领了两份燕窝。她以前从来不去后厨领燕窝，都是让身边的人从库房直接拿。

她今天让人去后厨领，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也知道消息了，她也在动。”

徐嘉翡没接话。她把干果袋放进木箱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往小炉子里添了一块炭。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伸手烤了烤火。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饭。回来时端着一只食盒——比平时的大了一圈。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四碟菜，一盅汤，一碗饭。菜是炒的，有肉丝有青菜；汤是鸡汤，上面飘着一层薄油花。锦禾说：“胡嬷嬷说，良媛升了位份，以后膳食按良媛份例走。比之前多两个菜。”

徐嘉翡坐下来吃饭。程韫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话，转身回西厢了。徐嘉翡吃完饭，把碗筷收好，坐回窗边。

旧布条上添了一行字：“晋良媛。胡嬷嬷送干果，改膳食。景盈让人去后厨领燕窝。师毓幼没动静。”她把布条塞回床板底下，吹了灯躺下。

北窗外风声安静，她闭上眼，手搭在枕边。升了良媛，位份高了，盯着她的人只会更多。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拢紧，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