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了?”
“让她去后厨要热水洗衣裳。”
程韫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你这比骂她还狠。”
“我没骂她。”
“我知道你没骂。但你这句比骂她还让她难受。她准备了一肚子话等你接,你没接,还给她指了条路。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要是去了后厨,就等于认了你说得对;她不去,手裂了也是她自己疼。”
徐嘉翡把针线拉过来:“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程韫秀坐了一会儿,又说:“后厨那边今天安静了。周婆婆听见那些话了,没说什么,但把那两个烧火丫头调去洗菜了。
洗菜的活儿比烧火轻,但离灶台远,听不见闲话也传不出闲话。”
“周婆婆帮了忙。”
“也不算帮忙。她只是不想后厨成天有人嚼舌根。她管后厨这么多年,最烦手下人嘴碎。那两个丫头调走了,别人也就知道周婆婆的态度了。”
徐嘉翡把线穿进针眼:“周婆婆这个人,做事有分寸。”
第五天,流言淡了。后厨灶台边没人再提。第六天,西厢两个也不议论了。
第七天早上徐嘉翡去打水,林晚也在井台边。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
林晚端着盆,看了徐嘉翡一眼,没说话,端着盆走了。脚步比平时快,盆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一路。
程韫秀说:“你那天那一句,她想了三天没想明白。想不明白的东西,她就说不下去了。”
徐嘉翡没接话,低头缝衣裳。深青的料子裁好了,铺在桌上,一针一针往前走。窗外的风小了,新窗纸挡得严实,屋里安安静静的。
当天傍晚锦禾从后厨回来,把粥碗放在桌上,又说了一句:“良媛,周婆婆让奴婢带句话。”
“什么话?”
“周婆婆说,后厨那两个丫头今天来找她了,问能不能调回灶台烧火。周婆婆说‘灶台有人了,你们先洗菜’。”
徐嘉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周婆婆帮了忙。”
“周婆婆不是帮您。她是嫌那两个丫头嘴碎,怕惹事。她说后厨人多嘴杂,最怕传话传到上面去。她调走那两个,也是在保后厨的人。”
徐嘉翡没再接话。她把粥喝完,碗放回桌角。夜里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一行字:“林晚传流言,四天。井台边回了一句。周婆婆调了两个烧火丫头去洗菜。流言散了。”
她把布条塞回床板底下,吹了灯。黑暗里她闭着眼,听着北窗外安静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