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档是谁写的？

史官。

史官是谁的人？苏晚问。

张尚书愣住了。

史官归天庭管，俸禄是天庭发的，命也是天庭给的。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凭什么确定，密档里写的就是真相？

你是说……张尚书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苏晚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判断一件事对不对，不能只看一方的说辞。天帝说他是对的，史官也说他是对的，但被锁在地下两万年的那条龙，还没说过话。

张尚书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晚，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太年轻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所有真相都适合揭露，不是所有正义都能带来好结果。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了。苏晚道，每一个贪腐的官员被查出来的时候，都会说类似的话。说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说什么查下去会动摇国本，说什么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

但顾大人，你是刑部尚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法就是法，账就是账。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那如果是你选呢？张尚书忽然问，一边是一条龙的痛苦，一边是整个三界亿万生灵的生命，你怎么选？

苏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答。

如果敖广真的是灭世级别的存在，那封印它似乎是必要的。可谁给了天帝权力，用二十条龙族的命去换三界的安宁？谁又能保证，天帝说的就是真的？

我不知道。苏晚如实道，所以我才要查。

查清楚了又能怎样？张尚书问，你能改变什么？

至少，苏晚道，我能知道真相。

张尚书久久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有无奈，有惋惜，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欣赏。

他最终说，你要查，我不拦你。但我提醒你一句，查账是你的事，那条龙的事，别碰。

为什么？

因为你碰不起。

说完这句话，张尚书转身上了石阶。黑色的官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地底又恢复了安静。

小福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林若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晚望着张尚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张尚书是刑部尚书，手里有密档，知道两万年前的事。他说天帝是对的，说放敖广出来三界会毁于一旦。这些话，不完全像是在吓唬人。

但他不肯说细节，不肯拿出证据。

为什么？

是因为不能说，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苏主事，小福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大人说的……有几分可信？

五分。苏晚道。

五分真，五分假。苏晚收回目光，继续往石阶上走，他说敖广很危险，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但他说天帝是对的，这件事，未必。

林若水跟在她身后：苏主审的意思是……

张尚书只看过天帝让他看的密档。苏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回音，密档里写的，不一定是全部真相。

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身后的龙骨阵渐渐被黑暗吞没。

走到出口的时候，苏晚停下脚步，回头扫过。

黑暗中，十七根龙骨柱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十七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地底。

阵中的黑龙，似乎动了一下。

又或许，只是错觉。

苏晚转过身，走出了镇灵府。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眯起眼，望向凌霄殿的方向。

张尚书的话，像是一块石头，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但涟漪归涟漪，账，还是要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