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府地底,龙骨阵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苏晚站在阵外,望着那十七根直插地底的龙骨柱,沉默不语。阵中的黑龙蜷成一团,巨大的龙目半阖着,呼吸悠长而沉重,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忍受什么。
两万年前被封印在这里,用自己族人的骨头做成的阵法锁着。
换作是谁,都不可能甘心。
苏主事,小福子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我们……上去吧?这里太阴森了。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往石阶走。
刚走到一半,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张尚书站在石阶上方,穿着一身黑色官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他身后没有带随从,只有一个人。
顾大人?小福子愣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尚书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小福子,落在苏晚身上。
苏主审,他说,声音很平,别查了。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件事,不是你能碰的。张尚书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再查下去,你会死。审计署所有人,都会死。
小福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苏晚。
苏晚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张尚书,神色平静。
为什么?她问。
因为天帝做的这些事,张尚书缓缓道,虽然不光彩,虽然残酷,虽然见不得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晚。
但他是对的。
这五个字很轻,落在空旷的地底,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小福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林若水皱紧了眉头,手握成拳。
苏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沉了几分。
顾大人,她的声音很稳,你说的对,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张尚书走下两级石阶,与她的距离更近了些,那个封印,封的不是罪恶,不是灾难,不是某个人的私怨。它封的,是三界的和平。
和平?苏晚眉梢微挑,把一条龙锁在地下两万年,用它族人的骨头做阵基,这叫和平?
你觉得残酷,我也觉得残酷。张尚书道,但如果放它出来,死的就不是一条龙,是亿万生灵。
你凭什么这么说?苏晚问。
凭我是刑部尚书。张尚书的声音依旧平静,凭我看过两万年前的密档。凭我知道那条龙是什么来历,知道两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就告诉我。苏晚直视他的眼睛,两万年前发生了什么?敖广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它出来三界就会毁于一旦?
张尚书与她对视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
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都有。张尚书答得很干脆,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真相,还是永远埋在地下的好。
苏晚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顾大人,她说,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你让我不要查,却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让我相信天帝是对的,却不拿出任何证据。就凭你一句话?
张尚书沉默了一会儿。
就凭我不想看着你死。他说,就凭我不想看着整个审计署给你陪葬。
空气凝固了片刻。
地底很安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石壁上。
苏晚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小福子和林若水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苏晚才重新抬起头。
顾大人,她问,两万年前,你在哪里?
张尚书怔了一下。
我在刑部,他缓缓道,那时候我还不是尚书,只是个刑部主事。
所以你亲眼见过两万年前的事?
没有。张尚书摇头,我看到的只是密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