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夏桃把店门关了之后,就一直在后面那间小房间里帮喻栀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喻栀全部的家当还是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加上夏桃硬塞给她的一床薄毯子和几件自己的旧衣服。
夏桃把那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个纸袋里,又往里面塞了两包饼干和一瓶水,拉链拉好了放在门口。
“我有个朋友在海滨市开民宿,我给她打过电话了,你去她那里住一阵,等这边的事情冷下来再说。”
夏桃一边收拾一边说,语气里的那股劲儿比平时干脆了许多,像是把所有的犹豫都提前清空了。
“车我停在地下车库,待会儿我们从后门走,你跟着我别出声。”
喻栀抱着猫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夏桃替她忙前忙后。
她张了几次嘴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在嗓子眼里堵着出不来,最后她只是走过去,把额头轻轻抵在夏桃的肩膀上。
夏桃被她那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傍晚的光从储物间那扇小窗户里挤进来,斜斜地照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喻栀背上那个鼓鼓的帆布包,怀里抱着咪咪,猫趴在她臂弯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抬一下脑袋蹭蹭她的下巴。
夏桃拎着那个纸袋走在前面,推开后门,外面的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空气里弥漫着傍晚的凉意。
她们沿着巷子拐了两个弯,从一个不起眼的入口走进了旁边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车库很大,灯光昏黄昏黄的,一排排车停得整整齐齐,地面上的油漆线在暗光里显得发灰。
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着,喻栀的布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细的啪嗒声。
夏桃走到一辆白色的旧轿车旁边停住了,打开后座的门,把纸袋放进去,然后转头对喻栀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发动一下,这车有点老,得先热一会儿。”
喻栀点了点头,抱紧了猫站在车旁边。
夏桃弯腰坐进驾驶座,拧了钥匙,引擎突突响了两声,没打着。
她又拧了一次,这次着了,引擎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着,闷闷的。
夏桃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喻栀喊了一声:“等我一下,我调个头。”
喻栀又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辆白色轿车的旁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猫仰着脑袋看她,那双异色的眼睛在车库的暗光里亮亮的。
她小声对猫说:“咪咪,我们、我们又要走了……”
猫的尾巴在她手臂上轻轻扫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引擎的声音。
那种声音跟夏桃那辆旧车的完全不同,低沉的、浑厚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从车库入口的方向涌过来。
喻栀抬起头,几道光柱从入口处打了进来,明晃晃地刺破了车库的昏暗。
是好几辆车,车灯全开着,远光把车库的水泥柱子照得惨白。
跑在最前面那辆银灰色的车身在灯光里反着冷冽的光,后面跟着几辆黑色的车。
再后面还有几辆,排成一列,车速不快,可那种慢比快更让人觉得不安,像是在故意压着步子走进来的。
喻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
她怀里的猫也竖起了耳朵,浑身的毛微微绷着。
那几辆车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车头齐齐地对着她,车灯还亮着,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偏过头躲了一下光,用手背挡在眼前。
银灰色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南宫逾朔从车里出来的时候,车库里那些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嗡嗡地响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件深灰色的圆领衫,白金色的头发在车灯底下亮得刺眼。
他站在车门前整了整袖口,歪着头看着站在白色轿车旁边的喻栀,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了上来。
他身后那几辆车上也陆陆续续下来了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散开站在周围,把通往车库出口的几个方向都堵住了。
“哟,”南宫逾朔开口了,声音不大,可车库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栀栀,我们又见面了。”
喻栀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截。
她抱着猫的手指收紧了,猫在她怀里叫了一声,又尖又急。
她往后又退了一步,后背把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顶得发出轻微的“砰”一声。
“我这两天老想你了,”南宫逾朔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松地歪着,那个姿态散漫又笃定,“你想不想我?”
喻栀的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喊夏桃,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小:“夏、夏桃姐姐……”
车库另一头,夏桃刚把车掉完头,正要踩油门往前开,就听见了那阵引擎声和喻栀那声细碎的喊叫。
她的脸色一变,立刻熄了火推开车门跑了出来。
她跑过那排停着的车,冲到车库中间的通道上,一眼就看见了被好几辆黑色车围在中间的喻栀,还有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南宫逾朔。
夏桃的步子停了一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可她没有多想就冲了过去。
“喻栀!”她喊着跑过去,挡在喻栀面前,张开两只胳膊把喻栀护在身后。
她仰着头看着南宫逾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又急又硬:“你想干什么?这车库有监控,我劝你——”
南宫逾朔低头看着挡在面前的夏桃,嘴角那个弧度甚至加深了一些。
“监控?”他偏了偏头,像是对这个提醒觉得好笑,“你觉得我怕监控?”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上前一步,夏桃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人就把她往旁边一拨。
夏桃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又冲了上来,这次她伸手去够喻栀的胳膊,想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