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宫逾朔来猫咖之后,还没有过几天呢,猫咖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夏桃是被那阵刹车声惊动的。
她当时正蹲在收银台后面整理储物柜,手边堆着几袋新到的猫粮和零食。
那刹车声很急,轮胎擦过柏油路面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像是几辆车同时停在了店门口。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手里的猫粮袋停在了半空中。
三辆黑色的车停在猫咖门前,车身一模一样,漆面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沉得发暗。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的人全穿着深色西装,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表情冷漠。
为首的那个男人站在车门前整了整袖口,他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半个头,肩宽腿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猫咖的招牌,然后落在玻璃门上,像是在看什么挡在他面前的东西。
夏桃站起来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门上的铃铛被推得叮当乱响,几只原本在窗边晒太阳的猫被惊得蹿上了猫爬架。
那个男人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店里的木地板上发出闷而沉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黑西装的人,一进来就散开站在门口两侧,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夏桃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仰着头看着站在她面前这个高得需要她仰脖子才能看清脸的男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可嘴角有点僵。
“这位先生,请问——”
“人在哪?”霍知野开口了。
声音又低又平,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那些猫爬架上滑过去,从那几个被吓得缩在角落里的客人身上滑过去,最后落回夏桃脸上。
夏桃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后脊梁一紧。
那种目光她在新闻里见过,那些大人物在镜头前总是一副得体的样子,可镜头一旦移开,底下那层东西就会露出来。
面前这个男人眼底什么都没有,像两口干了的井,你看不到底,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谁?”夏桃问。
“栀栀。”
霍知野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可夏桃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收拢了一下。
“喻栀。”
夏桃的心沉了一拍。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手里的猫粮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平地开口。
“你说喻栀啊,她今天早上跟我辞职了,说找到别的地方了,背着包走了,那只猫也带走了。”
霍知野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像是在称量她话里的水分。
夏桃被他那样看着,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可她的表情维持得很好,嘴角那点笑没掉,眼神也没闪躲。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她开店这么多年什么样难缠的客人没见过,不怕的。
霍知野偏过头,对身后的人点了一下下巴。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些穿黑西装的人像接到了明确的指令,立刻从门口散开,往店里面的过道走去。
有人往猫爬架后面看,有人推开了后厨的门,有人往通向后面小房间的走廊走去。
夏桃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快步挡在过道口,两只手张开拦着,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度:“你们干什么?这是私人的地方,你们不能随便搜!再这样我报警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从霍知野身后走出来,挡在夏桃面前。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手上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笑容。
“这位女士,很抱歉给您造成困扰,我们是铂岚国际法务部的,如果您坚持要报警,我们可以等警方来,但在此之前我们建议您考虑清楚。”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如果您执意阻碍,我们也会走相应的法律程序,给您造成的经济损失,我们可以赔偿,但请您配合。”
夏桃看着他那张斯斯文文的脸和那副滴水不漏的腔调,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也清楚,面前这些人不是她能硬碰硬的。
那个男人手腕上的表、身后那几辆车、那种连走路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的姿态——
夏桃在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知道今天这个场面不是她能拦得住的。
她咬着嘴唇,让开了过道口。
那几个保镖很快把猫咖搜了个遍。
后厨没人,后面那间小房间没人,储物间没人,连厕所都推开看了一眼。
有人上来跟霍知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霍知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那层平静的表情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走到夏桃面前,低头看着她。
夏桃仰着头,攥着围裙带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可她没有退,也没有低头。
“她真的走了?”霍知野问。
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挤的。
“走了,”夏桃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早上走的,背着她那个包,抱着她的猫,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没跟我说。”
霍知野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皮鞋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去了。
走到玻璃门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没有看夏桃,只说了一句:“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