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山下午还要去参加一个全院会诊,张沐晨先行离开了医院。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首医大,而是去了趟附近的超市拎了一篮新鲜的水果和牛奶,倒了两趟地铁来到北大肿瘤医院。
邹军被收治在住院部大楼。
来到普外科病房,一进门就能看到邹军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面色有白。
李芳然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低着头削着苹果。
“邹老师,李老师。”张沐晨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的空档处,轻声打了个招呼。
李芳然见到是张沐晨,脸上瞬间挂起温和的笑意:“是沐晨来了啊,快坐快坐。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啊。”
张沐晨随手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笑道:“老师,一点心意。我刚从附一院出来,过来看看邹老师。”
他的目光在邹军病床前挂着的液体上扫了一眼,随后问道:“邹老师,术前检查都做完了吧?排到什么时候手术?”
“下周一,第一台。”邹军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
“也是下周一?”
李芳然把削好的一块苹果递给邹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叫也是下周一?你身边还有谁要在下周一动手术吗?”
张沐晨如实答道:“我女朋友的父亲,查出了巨型动脉瘤。目前在附一院,也是排在下周一,由沈主任主刀。”
邹军一听道沈景山的名字,冲着张沐晨点了点头:“既然是老师亲自出手,你小子就把心稳稳的放到肚子里。不管是多难缠的瘤子到了老师手里,绝对给你挖得干干净净。”
听到邹军这番充满自信的话,张沐晨微笑着点了点头。
前世,自己的岳父恰恰是因为在地方医院手术时瘤体切除不彻底,残留的微小病灶在几年后复发。这一世因为他的插手,把沈景山这尊神外一把刀拉到战场。正如邹军所说,只要有沈景山坐镇,岳父的病绝对能被彻底清除。
几个人正聊着,忽然,邹军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病得的真不是时候。本来我手里那篇论文已经进了修改阶段,今年十拿九稳能发个不错的SCI,正好也赶上职称评审。这下倒好,一刀切下去,最少在床上躺大半个月,评正教授和主任医师的事情又要往后拖了。”
听到丈夫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念念不忘他的前途,李芳然的眼圈微微一红,轻轻蹙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教授?现在天大的事情都没有你把这台手术平平安安做完,把身体养好重要!职称明年不能评吗?”
邹军撇了下嘴,小声嘟囔着反驳:“你是教授了你当然不着急了.......咱们做医生的,一步慢就是步步慢。正高职称、科室副主任的位置被多少人惦记着呢。”
看着穿着病号服,眼里却跳动着对职称渴望的邹军,张沐晨心中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白色巨塔就是这样残酷。
像邹军这样临床技术硬,但缺少SCI,在晋升体制面前也只能低头。
上辈子的邹军就是太想赶上职称晋升的红利,一门心思扑在课题和论文上,忽略了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直到最后肺癌晚期全身转移,连上台切除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惜了这么一位在临床上技术过硬的好医生。
好在这一世在张沐晨的干预下,邹军的命运轨迹被偏转。
就在邹军还在那里低声和妻子嘟囔抱怨的时候,临床技能中心主任白涛拎着果篮和礼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邹啊,我这刚开完会,赶紧过来看看你。”白涛操着一口地道热络的北京话,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将手里的礼盒往床头一放,忽然注意到了床边的张沐晨。
“哎?小张也在呐?”
“白主任好,我是过来看看邹老师的。”张沐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