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码头在青城的最南端,隔着一条浑浊的江水与工业区相望。这里曾经是货运枢纽,后来随着铁路和公路兴起而衰落,如今只剩下一片锈迹斑斑的仓库群,屋顶坍塌,墙面长满爬山虎,风吹过时铁皮发出嘎吱的声响。
林默在江边下了车,沿堤坝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在一排废弃仓库中找到十三号。仓库与周围的建筑风格相似,锈铁皮外墙,拱形屋顶,唯一不同的是门上的锁——不是旧锁,是一把新挂锁,锁体上的防锈油还没干透,在暮色中泛着暗哑的光泽。有人来过。
他蹲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又绕到仓库侧面。侧墙下方有一扇通气窗,木板钉得松散,边缘被人撬开过又胡乱钉了回去。林默用力一扳,木板松动,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洞口。他侧身钻了进去,落地时激起一片灰尘。
仓库内部出乎意料地空旷。大半空间被清空,只剩靠墙处堆着几只帆布罩住的物件,以及一张布满灰尘的旧桌子。他走过去,掀开帆布,下面是一台老式的广播发射设备,体积庞大,金属面板上按钮和表盘密布,型号铭牌已经锈蚀得辨认不清。旁边落着一张折叠椅,椅面上积灰很厚,但边缘处有新坐过的痕迹。
林默在桌前站定,把电筒搁在桌面,照亮整个桌板。桌面上除了一层灰,没有任何物品。他蹲下来,查看桌底和桌腿,没有发现暗格。他转而检查那台设备,面板上的表盘在一处被人拧过,留下淡淡的指印。他沿着指印的方向看去,发现设备底座的钢板边缘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露出一个角。他抽出信封,封皮上没有字,封口用蜡封住,蜡色暗红,边缘有一道细裂纹。
他抠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页。第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备忘,日期赫然写着1998年9月7日,正是母亲留在音乐盒暗层里的日期。纸页开头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今日试播成功,范围覆盖全城。但试播过程中出现未预料的共振回波,从南码头方向传来。信号方向不在节点网络覆盖内。初步判断,江底存在天然共鸣层,可能放大特定频段的信号,甚至产生二次辐射。需要进一步探查。若此处共鸣层与节点网络耦合,后果无法预计。”
林默放下这一页,看第二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示意图。图中央是南码头仓库群的俯视轮廓,周围用波纹线标注了江水的走向,在十三号仓库正下方的位置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写着:“疑似地下空腔。深度约四十米。入口不详。”
第三张纸是一封没有写完的信,抬头是“致见信人”,内容只写了一句话:“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那晚不止是一场广播。去码头西侧第三根灯桩下,退潮时能找到进入空腔的入口。”
信没有落款。林默将三张纸折好收进内袋,在仓库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物品。他沿着来时的通气窗钻出去,站在暮色渐浓的码头上,朝西侧走去。
江风带着湿冷的气味。第三根灯桩竖在堤坝边缘,锈蚀严重,底部被江水冲刷出一圈深色水痕。此时正在退潮,水面已经退到桩下约两米处。林默蹲在堤边,借着手电筒的光,照着灯桩根部裸露出来的石头和沙土。在几块乱石之间,他看到一个被泥沙半掩的黑色铁环,嵌在水泥墩上,铁环旁边刻着一个极浅的箭头,指向堤坝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