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泥沙，铁环连着一根手指粗的铁链，深深没入水泥墩下方。用力拉了一下，铁链纹丝不动。他没有再勉强。潮水还在退，应还有一段时间。他起身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将铁环位置记在心里，沿堤坝原路返回。

走出南码头区域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璃发来的消息：“有人查南码头的地产记录。你要小心。”消息只有这一行字，没有更多解释。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复。他加快脚步，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穿过荒地，回到公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城。

车窗外，南码头的灯火逐渐远去，最后融进夜色。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写在备忘上的那几行字：“江底存在天然共鸣层，可能放大特定频段的信号，甚至产生二次辐射。”如果说节点网络是人为铺设的藤蔓，那么南码头下的天然空腔就像一根扎进深土的根系。母亲在试播时发现了它，却没有记录到任何正式文件里，而是把线索藏在音乐盒暗层和仓库设备中，只留给能够一步步找到这里的人。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纸，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重新读了一遍最后那句话：“去码头西侧第三根灯桩下，退潮时能找到进入空腔的入口。”

退潮。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晚的最低潮位在凌晨三点左右。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他需要准备一盏亮度足够的灯、一根绳索，以及避免留下痕迹的工具。他让司机在城中一处旧五金店门口停下，买了强光手电、一捆尼龙绳和一把防水的工具刀，然后重新上车，报出阿哲出租屋的地址。

回到出租屋时，老叔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擦拭那台旧唱机的部件。看到林默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找到什么了？”

林默把三张纸放在茶几上：“妈在南码头仓库留下的备忘。1998年9月7日试播成功的那天，出现了从南码头方向传回的回波。她判断江底有天然共鸣层，并且可能存在地下空腔。信上说，退潮时可以进入。”

老叔看完那三张纸，沉默了片刻：“你打算今晚去？”

“潮位最低在凌晨三点。”

老叔没有阻拦，只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只旧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支黄铜罗盘和一小捆蜡烛：“拿着。如果地下空间真有共鸣层，电子设备容易受干扰，蜡烛和罗盘比手电更有用。”林默接过罗盘和蜡烛，又仔细听老叔讲了一遍当地地下可能存在的岩层结构。他一边听，一边将绳索、手电、工具刀逐一收回琴包。凌晨一点半，他背上琴包，拉开出租屋的门，走进寂静的夜色中。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南码头在黑暗里沉默地卧在江边，等待退潮的最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