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余响(1 / 2)回声未歇首页

天彻底亮了。林默回到阿哲的出租屋时,老叔靠沙发上,面色灰败,嘴唇发白,但精神还撑着。阿哲已经上班去了,桌上留着一碗凉掉的粥。林默没顾上吃,从口袋里取出银口琴,走到窗边,迎着光仔细端详那串刻痕。

数字在金属壳的氧化层里显得很浅,刻得极为小心,笔画细得几乎嵌进质地深处。他反复辨认了几次,确认是“0609”。不是以字母形式写成的“沈”或“S”,只是一组数字。他想起之前在白鹭巷回收的破报纸上见过一个类似的日期:1998.06.09。当时他没有在意。此刻,这个日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脑中的某处记忆。

“叔,妈在1998年6月9日那天,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去哪儿了?”林默回到沙发边坐下,把口琴递给老叔。

老叔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把口琴凑到灯下:“……六月九号?你妈失踪前一个多月。”他放下口琴,慢慢回忆,“那天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到傍晚才回来。我问她去哪了,她只说去旧广播站调设备。回来时裤脚上有泥,膝盖处磨破了,像在地上跪了很久。我当时没多问,她那阵子经常这样早出晚归。”

旧广播站。林默的目光落在窗外。青城旧广播站在老城西南角,与天文台、白鹭巷、梧桐里、工业区节点相距都不算近,是独立于节点网络之外的地点。但母亲在锁死网络前,却把日期留在了口琴上。他直觉那不是一个偶然。

他拨通了沈从声的电话。对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喂?”

“舅舅,1998年6月9日,旧广播站,你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查到那组数字了?”沈从声像是斟酌了一下,“你妈生前最后一个月,去旧广播站待了很多次。她拿了一把钥匙,开过地下一间机房的门。机房里的设备后来被拆走了一部分。我问过她做什么,她说:‘在做一个备份。万一系统被人启动,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机房在什么位置?”

“广播站主楼东侧地下,入口藏在配电房后面。”沈从声顿了一下,“你自己小心。如果她留了东西,应该早就在等你。”

林默挂断电话,背起琴包,对老叔说:“我去一趟旧广播站。你留在这儿休息。中午之前我一定回来。”老叔望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阻拦,只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旧广播站比林默想象中更破败。院墙坍塌了大半,主楼窗户被木板钉死,杂草从墙基延伸到大门口。他从东侧绕过去,果然找到配电房。配电房门锁锈死,他搬开半扇脱落的门板,闪身进去。屋角堆着废弃的变压器和线缆,地面覆满灰尘,但灰尘中央有一行很浅的拖痕。他循着拖痕走到配电房最里侧,蹲下来,看到一块木板被移开过,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石阶被清扫过,足印清晰可辨。

林默沿阶梯走下。地下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嵌着一块老式转盘锁,锁体没有生锈,像是被定期保养过。他转动转盘,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锁舌发出一声闷响,弹开。推开铁门,电筒光束照亮房间——约十平米,墙上贴满吸音棉,中央一张金属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专业开盘录音机,盘带还挂在磁头上,并没有因为年久失修而卡滞。旁边有一个电源箱,拉闸后电表的指针跳动了一下,录音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林默走到录音机前,发现磁带上贴着一块白色布签,上面用同样娟秀的字迹写着:“0609备份·给打开这扇门的人。”他按下播放键。开盘带缓缓转动,沙沙的底噪铺满房间,几秒后,一个熟悉的、温和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是沈清澜的声音。

“小默,如果你听到这盘带子,说明你已经走完了第一步,节点网络已经安全封存。我猜你一定在想:为什么还有一盘带子?”

“台里的系统只是一层壳。真正的源核,是一台独立于网络的共鸣存储设备。它不依赖任何节点,不依赖电网,也不依赖任何人的记忆。我把它拆出来,单独放在了另一个地方,因为系统可以被恶意启动,但源核不能。只要源核不被拿走,即便节点网络被篡改,核心数据也不会丢。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