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城北搭最后一班夜车回城,到梧桐里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整条街空无一人,路灯把树影投在灰墙上,风一吹,像什么活物在静静挪动。林默没有直接靠近店门,先绕到街对面,贴着墙根观察了十分钟。店门紧闭,窗帘依旧拉满,没有灯光,门口没有车辆,周围一切如常。他这才穿过街面,用钥匙开了锁,闪身进去。
老叔跟进来,反手把门锁好。两人没有开灯,林默打亮手机电筒,光柱迅速扫过柜台、货架、唱机台。一切和离开时一样,灰尘没有被新脚印破坏。就在他松了一口气时,电筒的光束忽然停在柜台上一样东西上——一只信封。他走之前明确记得,柜台上什么都没有。
林默走过去,举起手机照向信封。白色信封,素净,没有署名。他用手指挑起一角,里面掉出一张纸条和一个用塑料膜封好的扁平方形物件。纸条上只有一行手写字:“电机轴心已取出,复制品留在店内引蛇出洞。真正的轴心在安全处。天亮前到白鹭巷来取。别碰唱机,有监听。”
林默读了两遍,抬头看向老叔。老叔也看到了纸条,他沉默半晌,低声道:“沈从声的字。他把轴心拿走了。”
“复制品?”林默转头看向那台电唱机。如果沈从声已经拆开过机器,换入了复制品,说明他在林默离开之后来过店里。他得到了电机轴心,却没有交给那些人,而是留了一张纸条,让他天亮前到白鹭巷去取。
“他说别碰唱机,有监听。”林默压低声音,“那我们现在——”
“走。”老叔的声音果断,“白鹭巷见。”
两人没有碰唱机,原样退出店门,锁好门。街面上依然空无一人。他们借着夜色,沿小巷绕向白鹭巷,一路没有回头。途中林默关掉手机,避免任何可能的定位信号。
凌晨的白鹭巷比白天更安静,连猫叫都没有。两人走到三十五号门口,门虚掩着。林默轻轻推开,门轴没有发出声响。他迈步进去,一楼的起居室亮着一盏台灯,沈从声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铁皮盒。看见林默进来,他没有站起身,只是从桌上把铁皮盒推过来:“轴心在里面。”
林默走到桌前。铁皮盒不大,打开,里面躺着一根约一指长的黄铜轴心,表面蚀刻着极细密的螺旋纹路,与铜箔上的乐谱纹路如出一辙。他伸手想拿,沈从声却突然按住盒盖。
“回答我一个事。”他看着林默的眼睛,“你确定要把它锁死?你妈留下的所有信息都在系统里。锁死之后,节点网络断电,那些记录也会一起消失。你以后再也找不到她在系统里的任何痕迹了。”
“锁,是我妈自己的选择。”林默说。
沈从声长久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松开手,声音发哑:“去吧。店里的监听器我已经处理掉了。天亮前,时间不够了。”
林默把轴心收好,没有多言。他和老叔转身走出白鹭巷,脚步比来时更快。走在路上,林默低声问老叔:“他说天亮前时间不够了,是什么意思?”
老叔沉默了一瞬,说:“如果节点网络在黎明时分被强制接通主电网,系统会自动进入接管模式。到那时,即便凑齐钥匙,也很难从外部干预。你妈设定过保护机制,黎明是全系统校验时刻。”

